《石犀行》杜甫

📜 《石犀行》杜甫

【创作时间】：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年）秋天，杜甫寓居成都草堂期间。这年秋天成都附近发生水灾，灌口（今都江堰一带）一带百姓遭灾。当时官员不是积极治水，反而沉溺于对石犀的迷信。杜甫目睹此景，写下这首诗破除迷信，主张依靠人力治水。

原文

君不见秦时蜀太守，刻石立作三犀牛。

自古虽有厌胜法，天生江水向东流。

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溢不近张仪楼。

今年灌口损户口，此事或恐为神羞。

终藉堤防出众力，高拥木石当清秋。

先王作法皆正道，鬼怪何得参人谋。

嗟尔三犀不经济，缺讹只与长川逝。

但见元气常调和，自免洪涛恣凋瘵。

安得壮士提天纲，再平水土犀奔茫。

🔤 拼音对照版

Jūn bù jiàn Qín shí Shǔ tài shǒu, kè shí lì zuò sān xī niú.

君不见秦时蜀太守，刻石立作三犀牛。

Zì gǔ suī yǒu yā shèng fǎ, tiān shēng jiāng shuǐ xiàng dōng liú.

自古虽有厌胜法，天生江水向东流。

Shǔ rén jīn kuā yī qiān zǎi, fàn yì bù jìn Zhāng yí lóu.

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溢不近张仪楼。

Jīn nián Guàn kǒu sǔn hù kǒu, cǐ shì huò kǒng wèi shén xiū.

今年灌口损户口，此事或恐为神羞。

Zhōng jí dī fáng chū zhòng lì, gāo yōng mù shí dāng qīng qiū.

终藉堤防出众力，高拥木石当清秋。

Xiān wáng zuò fǎ jiē zhèng dào, guǐ guài hé dé cān rén móu.

先王作法皆正道，鬼怪何得参人谋。

Jiē ěr sān xī bù jīng jì, quē é zhǐ yǔ cháng chuān shì.

嗟尔三犀不经济，缺讹只与长川逝。

Dàn jiàn yuán qì cháng tiáo hé, zì miǎn hóng tāo zì diāo zhài.

但见元气常调和，自免洪涛恣凋瘵。

Ān dé zhuàng shì tí tiān gāng, zài píng shuǐ tǔ xī bēn máng.

安得壮士提天纲，再平水土犀奔茫。

📝 重点注释

石犀：石刻的犀牛，古人以为置于岸边可镇压水怪。《全蜀总志》载：“李冰五石犀，在成都府城南三十五里。”
秦时蜀太守：指战国时秦国蜀郡太守李冰。他主持修建都江堰，并刻五头石犀牛以镇压水精。
厌胜（yā shèng）法：古代一种巫术，谓能以诅咒制胜，压服人或物。
张仪楼：位于成都的城楼，为张仪所筑，故名。楼高百尺，故又称“百尺楼”。
灌口：今四川都江堰市一带，李冰治水之处。损户口：指上元二年（761）秋洪水泛滥，灌口一带百姓遭灾之事。
缺讹（é）：指减少和变动。缺，损其数；讹，易其处。
凋瘵（zhài）：衰败，困乏。

📝 版本说明

诗中“三犀牛”一作“五犀牛”。据《华阳国志》等记载，李冰原刻五头石犀。杜甫诗中称“三犀”，或因当时仅存三头。历代注本多有校注“三当作五”。

🎨 诗歌赏析

此诗是杜甫在成都期间的重要咏物诗，与《石笋行》为姊妹篇，同为破除迷信、针砭时弊之作。

【章法解析】

第一段（前八句）：以古证今，破除迷信

开篇“君不见秦时蜀太守，刻石立作三犀牛”，点出李冰刻石犀的传说。诗人并不否认“厌胜法”自古有之，但紧接着指出“天生江水向东流”——这是不可改变的自然规律。

“蜀人矜夸一千载，泛溢不近张仪楼”写蜀人千年来夸耀石犀的神效。但笔锋一转：“今年灌口损户口，此事或恐为神羞”——今年灌口发了洪水，百姓遭灾，如果真有神犀，此事恐怕连神明也要感到羞耻！金圣叹《杜诗解》评此句：“言今日月照于上，人睹于旁，明明可见，不关犀牛之事。何得相传尔许神怪，诬民视听？真可痛恨也。”

第二段（中四句）：主张人力，反对迷信

“终藉堤防出众力，高拥木石当清秋”——最终还是要依靠众人之力修筑堤防，在秋天用木石筑堤。这是全诗的核心主张——治水要靠人力，不能靠鬼神。

“先王作法皆正道，鬼怪何得参人谋”——先王（指大禹、李冰）治水的方法都是顺应自然的正道，鬼怪岂能参与人的谋划！此句是对李冰治水精神最为精准的礼赞。

第三段（末六句）：寄寓深远，呼唤良相

“嗟尔三犀不经济，缺讹只与长川逝”——可叹这三头石犀于事无补，残缺变形的石犀只能随江水消逝。

“但见元气常调和，自免洪涛恣凋瘵”——只要自然界阴阳二气调和，自然能避免洪水肆虐。杨伦《杜诗镜铨》评此句：“探原之论，更进一层”。

“安得壮士提天纲，再平水土犀奔茫”——怎能得到壮士提举天纲，重新平定水土，让石犀奔向苍茫！何焯《义门读书记》评：“总收‘天’‘人’二字”。

【主旨】

此诗借咏石犀，号召以人力治水患，又将水患与乱政联系起来，呼唤良相出现。诗中“终藉堤防出众力”一句，斩钉截铁地指出真正解决问题的是众志成城、修筑堤防的工程实干。杜甫这种不信“诡怪”、只信“人谋”和“众力”的思想，远远高出同时代的人。《唐宋诗醇》评此诗：“斥不经之谈，归之正道，笔力杰奡，不落言筌，视《石笋行》尤为擅胜。”

【现代视角】

值得注意的是，李冰刻立的石犀，实际上是古代精妙的“水则”——一种原始的水文测量标尺。利用石兽身体的各个部位作为水位刻度线来观测岷江水势，以便进行科学的调度和预警。它们原本是辅助科学治水的工具，却被后人当作神祇来膜拜，反而耽误了正事，这正是让杜甫痛心疾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