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门阁》杜甫
题下原注：龙门山在利州绵谷县东北八十里，一名葱岭，有石穴，高数十丈，故号龙门。他阁虽险，尚附山腰，微径可缘，此独石壁斗立，虚凿石孔，架木为道，尤险绝 。
原文
清江下龙门，绝壁无尺土。
长风驾高浪，浩浩自太古。
危途中萦盘，仰望垂线缕。
滑石欹谁凿，浮梁袅相拄。
目眩陨杂花，头风吹过雨。
百年不敢料，一坠那得取。
饱闻经瞿塘，足见度大庾。
终身历艰险，恐惧从此数。
🔤 拼音对照版
Qīng jiāng xià lóng mén, jué bì wú chǐ tǔ.
清江下龙门，绝壁无尺土。
Cháng fēng jià gāo làng, hào hào zì tài gǔ.
长风驾高浪，浩浩自太古。
Wēi tú zhōng yíng pán, yǎng wàng chuí xiàn lǚ.
危途中萦盘，仰望垂线缕。
Huá shí yī shuí záo, fú liáng niǎo xiāng zhǔ.
滑石欹谁凿，浮梁袅相拄。
Mù xuàn yǔn zá huā, tóu fēng chuī guò yǔ.
目眩陨杂花，头风吹过雨。
Bǎi nián bù gǎn liào, yī zhuì nà dé qǔ.
百年不敢料，一坠那得取。
Bǎo wén jīng qú táng, zú jiàn dù dà yǔ.
饱闻经瞿塘，足见度大庾。
Zhōng shēn lì jiān xiǎn, kǒng jù cóng cǐ shù.
终身历艰险，恐惧从此数。
📝 重点注释
- 龙门阁：在今四川广元市东北，嘉陵江上，为入蜀必经之路
- 清江：指嘉陵江，因其水色清澄而得名
- 长风驾高浪：长风推着高高的浪头，一作“白浪”
- 太古：远古、自古以来
- 萦盘：盘旋曲折
- 垂线缕：形容栈道细如丝线悬挂
- 滑石欹：倾斜的滑石。欹，倾斜
- 浮梁：凌空的栈道木梁
- 袅相拄：袅袅摇动而互相支撑
- 目眩陨杂花：眼花缭乱，如繁花陨落。极言栈道险峻令人目眩
- 头风吹过雨：江风吹过头顶，水雾如雨洒落
- 瞿塘：瞿塘峡，在今重庆奉节，长江三峡之一
- 大庾：大庾岭，在今江西大余与广东南雄交界处，五岭之一
- 从此数：从此以后要常常经历恐惧
🎨 诗歌赏析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冬，杜甫自同谷（今甘肃成县）赴成都途中，是著名的“同谷纪行十二首”之一 。龙门阁位于利州绵谷县（今四川广元）东北八十里，其地石壁陡立，须在崖壁上凿孔架木为道，比寻常栈道更为险绝 。
【章法解析】
全诗十六句，按仇兆鳌《杜诗详注》分为前后两段，各八句 ：
前八句写江势之险及阁道之危：
- “清江下龙门，绝壁无尺土”——嘉陵江从龙门山下奔流而过，两岸绝壁陡立，寸土不生
- “长风驾高浪，浩浩自太古”——长风推着高浪，气势浩荡，仿佛从远古奔腾而来
- “危途中萦盘，仰望垂线缕”——险峻的道路盘旋曲折，仰望栈道如丝线悬挂
- “滑石欹谁凿，浮梁袅相拄”——倾斜的滑石是谁凿成的？凌空的木梁袅袅摇动，互相支撑。《杜诗详注》评：“此言制阁之奇巧”
后八句写度阁之难及心中之惧：
- “目眩陨杂花，头风吹过雨”——眼花缭乱如繁花陨落，江风吹过头顶水雾如雨。朱注：“花陨而且为之眩，视不及审也；雨吹而头为之风，迫不能避也。正形容阁道险绝”
- “百年不敢料，一坠那得取”——百年生命难以预料，一旦坠落哪里还能保全
- “饱闻经瞿塘，足见度大庾”——早就听说瞿塘峡之险，也见过大庾岭之难
- “终身历艰险，恐惧从此数”——一生经历艰难险阻，恐惧从今以后要常常计数了。《杜臆》：“瞿唐、大庾之险，未曾亲历，今涉此危途，则恐惧当从此数起也”
【艺术特色】
- 结构严谨：前八句写景叙事，后八句抒情议论，层次分明
- 刻划精诣：邵子湘评《发同谷县》后十二首“较《秦州诗》更尔刻划精诣，奇绝千古”
- 虚实相生：前段实写龙门阁之险，后段虚写“目眩”“头风”的心理感受
- 用韵峭刻：全诗押仄韵，与山行之险峻相契合
此诗是杜甫蜀道纪行诗中的代表作，真实记录了经龙门阁入蜀的艰险经历。南宋林亦之评杜甫纪行诗“可与《地图经》《方舆志》并行” ，正是因其能以诗笔写尽蜀道之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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