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赠阌乡秦少府短歌 唐·杜甫

戏赠阌乡秦少府短歌⑴

（乾元元年冬，自华州赴东都途中所作）

唐·杜甫

去年行宫当太白⑵，朝回君是同舍客⑶。

同心不减骨肉亲，每语见许文章伯⑷。

今日时清两京道⑸，相逢苦觉人情好⑹。

昨夜邀欢乐更无⑺，多才依旧能潦倒⑻。

版本说明：诗题中“少府”一作“少公”，又作“少翁”。“当”一作“守”，“能”一作“倾”。“潦倒”意为蹉跎失意，指秦少府多才而屈为下吏的境遇。

逐行拼音版

Xì Zèng Wén Xiāng Qín Shào Fǔ Duǎn Gē

Táng · Dù Fǔ

qù nián xíng gōng dāng tài bái ， zhāo huí jūn shì tóng shě kè

去 年 行 宫 当 太 白 ， 朝 回 君 是 同 舍 客

tóng xīn bù jiǎn gǔ ròu qīn ， měi yǔ jiàn xǔ wén zhāng bó

同 心 不 减 骨 肉 亲 ， 每 语 见 许 文 章 伯

jīn rì shí qīng liǎng jīng dào ， xiāng féng kǔ jué rén qíng hǎo

今 日 时 清 两 京 道 ， 相 逢 苦 觉 人 情 好

zuó yè yāo huān lè gèng wú ， duō cái yī jiù néng liáo dǎo

昨 夜 邀 欢 乐 更 无 ， 多 才 依 旧 能 潦 倒

拼音说明：“伯”读bó；“觉”在此处读jué；“潦倒”读liáo dǎo。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少府：唐代对县尉的尊称。诗题一作“少公”，唐人亦称县尉为“少公”。

⑵ 行宫：指唐肃宗在凤翔（今陕西宝鸡）的临时朝廷。至德二载（757年）肃宗驻跸凤翔，杜甫与秦少府曾同在凤翔为官。当：对着。太白：太白山，在凤翔附近。

⑶ 同舍客：住在同一官舍的客人，指两人曾为同僚。

⑷ 文章伯：文坛领袖、大文章家。

⑸ 时清：时局清平，指两京（长安、洛阳）已收复。两京道：连接长安与洛阳的官道。

⑹ 苦觉：方言，意为“格外觉得”、“非常感到”。

⑺ 乐更无：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了。

⑻ 潦倒：蹉跎失意。秦少府多才而屈居下吏，故言“依旧潦倒”。

白话译文

去年在太白山边的行宫，退朝后你我是同舍而居的客官。

彼此心意相通，不比骨肉至亲逊色，每每交谈，你总赞许我为文章魁首。

如今时局清平，在这连接两京的大道上重逢，相逢时格外觉得人情温暖。

昨夜你邀我欢聚，再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只是你这多才之人，依旧还是这般潦倒失意。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冬。

乾元元年（758年）六月，杜甫因上疏营救宰相房琯，触怒肃宗，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同年冬，诗人暂离华州前往东都洛阳，途经阌乡（今河南灵宝），与旧友秦少府（时任阌乡县尉）意外重逢。这位秦少府是杜甫去年（至德二载）在凤翔行宫的同僚，两人曾朝夕相处、诗文唱和。战乱初定、两京收复之际，故人重逢，百感交集，杜甫遂以此短歌相赠。

朱鹤龄注云：“少公即少府。《国史补》可证唐人称尉为少公也。”《杜臆》评此诗“未句有戏意”，既点明了“戏赠”的诗题，又道出了尾联中“多才依旧能潦倒”的复杂况味。

作品赏析

《戏赠阌乡秦少府短歌》是一首七言古诗，全诗八句，四句一转韵，分两段。

上段（前四句）追忆去年在凤翔行宫的交往。“去年行宫当太白，朝回君是同舍客”点明二人曾是朝夕相处的同僚。“同心不减骨肉亲，每语见许文章伯”以质朴语言道出两人情谊之深——“同心”已属难得，“不减骨肉”更见其厚；而“每语见许文章伯”，既是对诗人自己文才的自信，也是对秦少府识人眼光的肯定。

下段（后四句）转写今日重逢的欢愉与感慨。“今日时清两京道”点明时代背景——两京收复，时局初定，为这次重逢提供了可能的背景。“相逢苦觉人情好”中“苦觉”二字极妙，既是方言“格外觉得”之意，又暗含了乱世相逢的万千感慨。

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昨夜邀欢乐更无”，极言相聚之欢；然而紧接着“多才依旧能潦倒”一语，却将欢乐转为了苦涩的戏谑。浦起龙《读杜心解》评“能”字“绝难”。此句一波三折——“乐更无”是极喜，“依旧”是仍如往昔，“潦倒”是怀才不遇，而“能”字则将这一切矛盾容纳其中：既能写锦绣文章，又能安于困顿潦倒；既有无奈，又有洒脱，更有悲慨。

此诗虽短，却展现了杜甫处理时间与情感的非凡功力。以“去年”与“今日”对照，将时局的变迁、个人的遭遇、友情的温暖、才士的困顿，尽数融入八句之中。结尾的戏谑口吻，既是宽慰友人，也是自嘲，更是对那个时代的无言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