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日遣兴奉寄北省旧阁老两院故人二首 唐·杜甫

至日遣兴奉寄北省旧阁老两院故人二首⑴

（乾元元年冬至日，华州司功参军时作）

唐·杜甫

【其一】

去岁兹辰捧御床⑵，五更三点入鹓行⑶。

欲知趋走伤心地⑷，正想氛氲满眼香⑸。

无路从容陪语笑⑹，有时颠倒著衣裳⑺。

何人错忆穷愁日⑻，愁日愁随一线长⑼。

【其二】

忆昨逍遥供奉班⑽，去年今日侍龙颜⑾。

麒麟不动炉烟上⑿，孔雀徐开扇影还⒀。

玉几由来天北极⒁，朱衣只在殿中间⒂。

孤城此日堪肠断⒃，愁对寒云雪满山。

逐行拼音版

【Qí Yī】

qù suì zī chén pěng yù chuáng ， wǔ gēng sān diǎn rù yuān xíng

去 岁 兹 辰 捧 御 床 ， 五 更 三 点 入 鹓 行

yù zhī qū zǒu shāng xīn dì ， zhèng xiǎng fēn yūn mǎn yǎn xiāng

欲 知 趋 走 伤 心 地 ， 正 想 氛 氲 满 眼 香

wú lù cóng róng péi yǔ xiào ， yǒu shí diān dǎo zhe yī shang

无 路 从 容 陪 语 笑 ， 有 时 颠 倒 著 衣 裳

hé rén cuò yì qióng chóu rì ， chóu rì chóu suí yī xiàn zhǎng

何 人 错 忆 穷 愁 日 ， 愁 日 愁 随 一 线 长

【Qí Èr】

yì zuó xiāo yáo gòng fèng bān ， qù nián jīn rì shì lóng yán

忆 昨 逍 遥 供 奉 班 ， 去 年 今 日 侍 龙 颜

qí lín bù dòng lú yān shàng ， kǒng què xú kāi shàn yǐng hái

麒 麟 不 动 炉 烟 上 ， 孔 雀 徐 开 扇 影 还

yù jǐ yóu lái tiān běi jí ， zhū yī zhī zài diàn zhōng jiān

玉 几 由 来 天 北 极 ， 朱 衣 只 在 殿 中 间

gū chéng cǐ rì kān cháng duàn ， chóu duì hán yún xuě mǎn shān

孤 城 此 日 堪 肠 断 ， 愁 对 寒 云 雪 满 山

拼音说明：“鹓”读yuān；“氲”读yūn；“著”此处读zhuó，同“着”；“长”读zhǎng，增长之意；“骑”读qí；“麟”读lín。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至日：冬至日。北省：指门下省和中书省。阁老：唐代两省（中书、门下）官员相呼为“阁老” 。两院：指两省的官员。

⑵ 去岁兹辰：去年的这个时辰。捧御床：环绕在御床周围，指侍奉皇帝 。

⑶ 五更三点：古人将一夜分为五更，每更分为五点。五更三点即天将亮时 。鹓行：朝官的行列 。

⑷ 趋走：小步疾行，指奔走服役 。伤心地：指华州司功参军的任所。

⑸ 氛氲：盛貌，形容香烟浓郁 。

⑹ 从容：舒缓、悠闲的样子。

⑺ 颠倒著衣裳：匆忙中把上下衣穿反了。语出《诗经·齐风·东方未明》“东方未明，颠倒衣裳” 。

⑻ 错忆：错念、误记。一作“却忆” 。

⑼ 一线长：冬至以后白昼渐长，古代宫中以女工计日，冬至后每日添一线之功 。

⑽ 供奉班：指在朝任供奉官。两省官员称为供奉官 。

⑾ 龙颜：指皇帝的容颜。

⑿ 麒麟：指香炉，上铸麒麟形状 。

⒀ 孔雀：指羽扇，上绘孔雀图案。皇帝升座时，羽扇徐徐打开，扇影移动 。

⒁ 玉几：玉饰的几案，天子所用 。天北极：北极星，喻指皇宫。

⒂ 朱衣：大红色的官服。唐代四、五品官员服绯 。

⒃ 孤城：指华州城。

白话译文

【其一】

去年的这个时辰，我还环绕在御床之前，五更三点就已站入朝班的行列。

若问我如今为何在此奔走服役的伤心之地，我正想起去年朝堂上香烟满眼的盛况。

如今再无机会悠闲地陪在你们身边谈笑，有时匆忙得连衣裳都穿颠倒了。

有谁还会错忆起我这穷愁潦倒的日子？我的愁思正随着冬至后的白昼一天天增长。

【其二】

想起往日在朝中任供奉官的逍遥自在，去年的今天我还侍奉在皇帝身边。

麒麟香炉纹丝不动，香烟袅袅上升；孔雀羽扇徐徐打开，扇影缓缓移动。

那玉饰的几案从来只属于皇宫深处，穿朱红官服的大臣们只站在大殿中间。

而今我在这孤城华州，此日真令人断肠，只能愁对着寒云密布、白雪满山的景象。

译文综合自参考资料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冬至日 。

乾元元年（758年）六月，杜甫因上疏营救宰相房琯，触怒肃宗，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同年冬至，诗人孤身在华州，遥想去年今日（至德二载冬至），自己还在长安任左拾遗，参与宫中大朝会，侍奉皇帝左右。如今却身处偏远之地，面对寒云雪山，抚今追昔，写下这两首寄给昔日同僚的诗作。

诗中“去年今日”重言叠用，是杜甫在律诗中采用《诗经》体手法 。全诗通体用追忆语，前写去年朝贺之盛，后写今日孤城之苦，今昔对比，感慨深沉 。

作品赏析

《至日遣兴奉寄北省旧阁老两院故人二首》是杜甫七律中的名篇，被《瀛奎律髓》评为“凡老杜七言律诗，无有能及之者” 。

其一：忆昔抚今，愁随日长

首联“去岁兹辰捧御床，五更三点入鹓行”以追忆起笔，写去年今日参与朝会的盛况。“捧御床”言其亲近皇帝，“入鹓行”言其位列朝班。

颔联“欲知趋走伤心地，正想氛氲满眼香”由昔转今。诗人如今在华州奔走服役，心情“伤心”，却还“正想”起去年朝堂香烟缭绕的景象。今昔对比，悲从中来。

颈联“无路从容陪语笑，有时颠倒著衣裳”进一步写今日的窘迫。“无路从容”与“颠倒衣裳”，既写生活的匆忙，也暗喻仕途的失序。

尾联“何人错忆穷愁日，愁日愁随一线长”是全诗的精华所在。诗人以冬至日影增长的节候特征，喻指自己的愁思也与日俱增。“一线长”语意双关，既写自然节律，又写内心感受，是杜甫“妙合无垠”的典范 。

其二：再忆朝仪，孤城肠断

首联“忆昨逍遥供奉班，去年今日侍龙颜”再次以“忆昨”领起，与第一首呼应。

颔联“麒麟不动炉烟上，孔雀徐开扇影还”极写宫中朝会的庄严气象。麒麟香炉、孔雀羽扇，皆是天子仪仗，诗人用笔精工，如在目前 。

颈联“玉几由来天北极，朱衣只在殿中间”写皇帝御座和大臣朝班。“由来”“只在”四字，含无限怅望意：天上之玉几犹在，但自己已无缘侍奉；殿中之朱衣仍在，但自己已不在朝班 。

尾联“孤城此日堪肠断，愁对寒云雪满山”以景结情，将满腔愁思融入眼前寒云雪山的景象中，与第一首的“愁随一线长”相呼应，构成完整的艺术结构 。

名家点评

• 《瀛奎律髓》：“此二诗乾元元年作于华州为句功时。凡老杜七言律诗，无有能及之者。”
• 《杜诗镜铨》引蒋弱六语：“两作俱首尾呼应，另为一格。前首怅怀，次首追溯；前首全用虚笔，次首全用实笔。结处一愁将来，一愁当下：亦相表里。”
• 《杜臆》：“‘麒麟’联写天子御朝光景甚妙。乘舆曾经播越，故‘玉几’著‘由来’字，有欣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