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鹘行 唐·杜甫

义鹘行⑴

（乾元元年，任左拾遗时作）

唐·杜甫

阴崖有苍鹰⑵，养子黑柏颠⑶。

白蛇登其巢，吞噬恣朝餐⑷。

雄飞远求食，雌者鸣辛酸。

力强不可制，黄口无半存⑸。

其父从西归⑹，翻身入长烟⑺。

斯须领健鹘⑻，痛愤寄所宣⑼。

斗上捩孤影⑽，噭哮来九天⑾。

修鳞脱远枝⑿，巨颡坼老拳⒀。

高空得蹭蹬⒁，短草辞蜿蜒⒂。

折尾能一掉⒃，饱肠皆已穿。

生虽灭众雏，死亦垂千年⒄。

物情有报复⒅，快意贵目前。

兹实鸷鸟最⒆，急难心炯然⒇。

功成失所往(21)，用舍何其贤(22)。

近经潏水湄(23)，此事樵夫传(24)。

飘萧觉素发(25)，凛欲冲儒冠(26)。

人生许与分(27)，只在顾盼间(28)。

聊为义鹘行，用激壮士肝(29)。

版本说明：诗中“苍”一作“二”；“吞噬”一作“噬之”；“痛愤”一作“愤懑”；“噭哮”一作“无声”；“短草”一作“茂草”；“饱肠”一作“饥肠”；“炯然”一作“皎然”；“许与分”一作“计有分”；“只在”一作“亦存”；“用激”一作“永激”。

逐行拼音版

Yì Gǔ Xíng

Táng · Dù Fǔ

yīn yá yǒu cāng yīng ， yǎng zǐ hēi bǎi diān

阴 崖 有 苍 鹰 ， 养 子 黑 柏 颠

bái shé dēng qí cháo ， tūn shì zì cháo cān

白 蛇 登 其 巢 ， 吞 噬 恣 朝 餐

xióng fēi yuǎn qiú shí ， cí zhě míng xīn suān

雄 飞 远 求 食 ， 雌 者 鸣 辛 酸

lì qiáng bù kě zhì ， huáng kǒu wú bàn cún

力 强 不 可 制 ， 黄 口 无 半 存

qí fù cóng xī guī ， fān shēn rù cháng yān

其 父 从 西 归 ， 翻 身 入 长 烟

sī xū lǐng jiàn gǔ ， tòng fèn jì suǒ xuān

斯 须 领 健 鹘 ， 痛 愤 寄 所 宣

dòu shàng liè gū yǐng ， jiào xiāo lái jiǔ tiān

斗 上 捩 孤 影 ， 噭 哮 来 九 天

xiū lín tuō yuǎn zhī ， jù sǎng chè lǎo quán

修 鳞 脱 远 枝 ， 巨 颡 坼 老 拳

gāo kōng dé cèng dèng ， duǎn cǎo cí wān yán

高 空 得 蹭 蹬 ， 短 草 辞 蜿 蜒

zhé wěi néng yī diào ， bǎo cháng jiē yǐ chuān

折 尾 能 一 掉 ， 饱 肠 皆 已 穿

shēng suī miè zhòng chú ， sǐ yì chuí qiān nián

生 虽 灭 众 雏 ， 死 亦 垂 千 年

wù qíng yǒu bào fù ， kuài yì guì mù qián

物 情 有 报 复 ， 快 意 贵 目 前

zī shí zhì niǎo zuì ， jí nàn xīn jiǒng rán

兹 实 鸷 鸟 最 ， 急 难 心 炯 然

gōng chéng shī suǒ wǎng ， yòng shě hé qí xián

功 成 失 所 往 ， 用 舍 何 其 贤

jìn jīng yù shuǐ méi ， cǐ shì qiáo fū chuán

近 经 潏 水 湄 ， 此 事 樵 夫 传

piāo xiāo jué sù fā ， lǐn yù chōng rú guān

飘 萧 觉 素 发 ， 凛 欲 冲 儒 冠

rén shēng xǔ yǔ fēn ， zhī zài gù pàn jiān

人 生 许 与 分 ， 只 在 顾 盼 间

liáo wèi yì gǔ xíng ， yòng jī zhuàng shì gān

聊 为 义 鹘 行 ， 用 激 壮 士 肝

重点字音说明

创作背景

此诗当系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 杜甫在长安任左拾遗时所作。其时，杜甫虽继续在朝为官，但处事小心谨慎，生活也显得闲散。一日，他途经长安附近的潏水边，听樵夫讲述鹘杀白蛇、为苍鹰报仇除害的故事，闻而有感，吟哦成此诗。

这是一首寓言诗，诗人借义鹘为苍鹰复仇之事，表达了对侠义精神的歌颂。在杜甫生活的唐代，恃强凌弱的现象比比皆是，此诗正是要提倡和发扬见义勇为的“义鹘精神”。

作品赏析

《义鹘行》全诗三十六句，可分为三段。

一、结构层次

第一段（前十二句）：叙述苍鹰幼雏遇难。“阴崖”二句起势极妙——苍鹰巢居于危崖古柏之颠，本欲避世幽栖，却仍未能避免白蛇的偷袭。白蛇“吞噬恣朝餐”，写其阴狠残暴；雌鹰“鸣辛酸”，写其无力护卫；雄鹰归来“翻身入长烟”，悲痛欲绝；斯须领来健鹘，“痛愤寄所宣”。

第二段（中间十六句）：描写义鹘搏杀白蛇。前十句写搏斗场面，“斗上捩孤影，噭哮来九天”描绘义鹘腾空翻飞、俯冲搏击的矫健身影；“修鳞脱远枝，巨颡坼老拳”以“巨颡”突出白蛇形象，以“老拳”状鹘之爪掌，刻画精当。后六句热情赞颂义鹘“兹实鸷鸟最，急难心炯然；功成失所往，用舍何其贤”，赞其急人难、除恶类、功成不居的品德。

第三段（末八句）：交代创作缘起与意图。“近经潏水湄，此事樵夫传”说明故事来源。诗人听后“飘萧觉素发，凛欲冲儒冠”，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末二句“聊为义鹘行，用激壮士肝”点明主旨——就是要用义鹘的侠义精神，来激励天下壮士。

二、艺术特色

1. 托物言志：诗人托鸟喻人，寓意深刻。《杜臆》评此诗：“是太史公一篇《义侠客传》，笔力相敌，而叙鸟尤难”。《杜诗镜铨》亦谓：“便是‘聂政’、‘荆轲’诸传一样笔墨，故足与太史公争雄千古”。
2. 摹神写照：诗中“斗上捩孤影”八句，写义鹘搏击之态，千载犹生。
3. 结构谨严：三段层次分明，叙事、描写、议论、抒情各臻其妙。

三、名家点评

• 《杜诗镜铨》引王仲樵曰：“直目此鹘为鲁仲连辈人矣。记异之作，愤世之篇，便是‘聂政’、‘荆轲’诸传一样笔墨，故足与太史公争雄千古。得之韵言，尤为空前绝后”。
• 《杜臆》：“是太史公一篇《义侠客传》，笔力相敌，而叙鸟尤难。鸟有‘父’，下语极新极稳，更无字可代。至‘斗上捩孤影’八句，摹神写照，千载犹生”。
• 《后村诗话》：“《义鹘行》云：‘飘萧觉素发，凛欲冲儒冠。’又云：‘永激壮士肝’，似谓当时有权位而不能救人之急、脱人于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