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宫 唐·杜甫

九成宫⑴

唐·杜甫

苍山入百里⑵，崖断如杵臼⑶。

曾宫凭风回⑷，岌嶪土囊口⑸。

立神扶栋梁⑹，凿翠开户牖⑺。

其阳产灵芝⑻，其阴宿牛斗⑼。

纷披长松倒⑽，揭𡿗怪石走⑾。

哀猿啼一声⑿，客泪迸林薮⒀。

荒哉隋家帝⒁，制此今颓朽。

向使国不亡⒂，焉为巨唐有⒃。

虽无新增修，尚置官居守⒄。

巡非瑶水远⒅，迹是雕墙后⒆。

我行属时危，仰望嗟叹久⒇。

天王守太白(21)，驻马更搔首(22)。

版本说明：“曾宫凭风回”中“回”一作“迥”；“立神扶栋梁”中“梁”一作“宇”；“纷披长松倒”中“披”一作“扶”，“倒”一作“侧”；“我行”一作“我来”；“天王守太白”中“守”一作“狩”；“驻马更搔首”中“搔”一作“回” 。

逐行拼音版

Jiǔ Chéng Gōng

Táng · Dù Fǔ

cāng shān rù bǎi lǐ ， yá duàn rú chǔ jiù

苍 山 入 百 里 ， 崖 断 如 杵 臼

céng gōng píng fēng huí ， jí yè tǔ náng kǒu

曾 宫 凭 风 回 ， 岌 嶪 土 囊 口

lì shén fú dòng liáng ， záo cuì kāi hù yǒu

立 神 扶 栋 梁 ， 凿 翠 开 户 牖

qí yáng chǎn líng zhī ， qí yīn sù niú dǒu

其 阳 产 灵 芝 ， 其 阴 宿 牛 斗

fēn pī cháng sōng dǎo ， jiē guài shí zǒu

纷 披 长 松 倒 ， 揭 𡿗 怪 石 走

āi yuán tí yī shēng ， kè lèi bèng lín sǒu

哀 猿 啼 一 声 ， 客 泪 迸 林 薮

huāng zāi suí jiā dì ， zhì cǐ jīn tuí xiǔ

荒 哉 隋 家 帝 ， 制 此 今 颓 朽

xiàng shǐ guó bù wáng ， yān wèi jù táng yǒu

向 使 国 不 亡 ， 焉 为 巨 唐 有

suī wú xīn zēng xiū ， shàng zhì guān jū shǒu

虽 无 新 增 修 ， 尚 置 官 居 守

xún fēi yáo shuǐ yuǎn ， jì shì diāo qiáng hòu

巡 非 瑶 水 远 ， 迹 是 雕 墙 后

wǒ xíng shǔ shí wēi ， yǎng wàng jiē tàn jiǔ

我 行 属 时 危 ， 仰 望 嗟 叹 久

tiān wáng shǒu tài bái ， zhù mǎ gèng sāo shǒu

天 王 守 太 白 ， 驻 马 更 搔 首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九成宫：在凤翔麟游县（今陕西宝鸡麟游县）西五里，本隋仁寿宫。开皇十三年杨素督建，平山填谷，工程浩大，役夫多死。贞观五年重修，改名九成宫，唐太宗、高宗常来避暑。

⑵ 苍山入百里：青山绵延百里。谢朓诗：“眇眇苍山色”。

⑶ 崖断如杵臼：山崖陡峭如杵臼捣过的痕迹。鲍照《芜城赋》：“萃若断崖”。

⑷ 曾宫凭风回：层叠的宫殿依凭山势，迎着回风。曾，同“层”。

⑸ 岌嶪土囊口：高峻的宫殿矗立在山谷口。岌嶪，高峻貌；土囊，谷口。

⑹ 立神扶栋梁：仿佛有神灵扶持着宫殿的栋梁。化用《鲁灵光殿赋》：“神灵扶其栋宇”。

⑺ 凿翠开户牖：在青翠的山崖上开凿出门窗。

⑻ 其阳产灵芝：山南长着灵芝。阳，山南。

⑼ 其阴宿牛斗：山高入云，星宿仿佛宿于山上。阴，山北；牛斗，星宿名。

⑽ 纷披长松倒：散乱的长松倾倒。

⑾ 揭𡿗怪石走：高耸的怪石参差，如奔走状。揭𡿗，高耸貌。

⑿ 哀猿啼一声：哀猿一声啼鸣。古乐府：“猿鸣三声泪沾裳”。

⒀ 客泪迸林薮：诗人泪水涌出，洒向山林。迸，涌出。

⒁ 隋家帝：指隋文帝、隋炀帝。开皇十三年营建仁寿宫，役夫多死。

⒂ 向使国不亡：假使隋朝不灭亡。

⒃ 焉为巨唐有：怎么会成为大唐所有。

⒄ 置官居守：设置官员守护。九成宫置总监一人，副监一人，丞、簿、录事各一人。

⒅ 巡非瑶水远：帝王巡幸并非如周穆王远赴瑶池般荒诞。瑶水，瑶池。

⒆ 迹是雕墙后：但留下的却是雕饰豪华的宫殿遗迹。《尚书》：“甘酒嗜音，峻宇雕墙”。

⒇ 嗟叹久：长久的叹息。

(21) 天王守太白：指唐肃宗驻跸凤翔。天王，指肃宗；守，一作“狩”，巡狩；太白，太白山，在凤翔附近。

(22) 驻马更搔首：停马徘徊，搔首叹息。《诗经》：“搔首踟蹰”。

白话译文

苍翠的群山绵延百里，陡峭的山崖如杵臼捣过。

层叠的宫殿高踞峰顶，迎着山谷的狂风回旋矗立。

仿佛有神灵扶持着栋梁，山崖上开凿出门窗。

山南灵芝繁茂，山高入云，星宿仿佛栖于山上。

散乱的长松倒卧，嶙峋的怪石参差如走。

哀猿一声啼鸣，我潸然泪下，洒向山林。

荒淫啊，隋朝的帝王，建成此宫如今已成颓朽。

假使隋朝不灭亡，这宫殿怎会归大唐所有？

虽没有新的增修，尚设官员守护。

帝王巡幸虽非如穆王远赴瑶池般荒诞，但留下的终究是雕墙遗迹。

我此行正值时局危艰，仰望此宫，长叹不已。

天王（肃宗）驻跸在太白山下，我停马徘徊，不禁搔首叹息。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闰八月。杜甫时任左拾遗，因疏救房琯触怒肃宗，被放还鄜州探亲。自凤翔赴鄜州途中，经过麟游九成宫遗址，有感而发写下此诗。

九成宫始建于隋开皇十三年（593年），原名仁寿宫。隋文帝、炀帝常来此避暑。唐贞观五年（631年）重修，改名九成宫。魏征曾作《九成宫醴泉铭》以记其事。安史乱后，此宫渐废。

诗人面对这座象征隋朝奢侈亡国的宫殿废墟，又联想到正在凤翔流亡的肃宗朝廷，不禁感慨万千。诗末“天王守太白”正指肃宗此时驻跸凤翔的史实。

作品赏析

《九成宫》是一首五言古诗，全诗四段，层次分明，结构严谨。张远注云：“此章首尾各四句，中二段各八句”。

第一段（前四句）描绘九成宫的险峻地势。“苍山入百里，崖断如杵臼”写山势之广、崖壁之陡；“曾宫凭风回，岌嶪土囊口”写宫殿之高、位置之险，为下文感慨兴亡作铺垫。

第二段（“立神扶栋梁”以下八句）描写故宫遗迹。前四句“立神扶栋梁，凿翠开户牖。其阳产灵芝，其阴宿牛斗”写当年宫殿的雄伟轩敞；后四句“纷披长松倒，揭怪石走。哀猿啼一声，客泪迸林薮”则转写今日的荒凉苍古。一盛一衰，对比鲜明。

第三段（“荒哉隋家帝”以下八句）议论兴亡。诗人直斥“隋家帝”荒淫，又假设“向使国不亡，焉为巨唐有”，指出隋朝奢侈亡国，留给后人的不仅是这座宫殿，更是殷鉴不远的历史教训。

第四段（末四句）抒写感慨。“我行属时危，仰望嗟叹久”点明作诗时正值安史乱中；“天王守太白，驻马更搔首”将眼前九成宫的荒废与肃宗流亡的现实联系起来，含无限兴亡之感。《杜臆》云：“天王守太白，蓬莱且不能居，况九成遗迹乎？”

名家点评

• 《杜臆》：“天王守太白，蓬莱且不能居，况九成遗迹乎？对故宫而念新君，含无限兴亡之感。”
• 张远：“此章首尾各四句，中二段各八句，从九成宫叙起，记故宫景物，言宫历两朝，有殷鉴不远之意，末段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