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归行 唐·杜甫

徒步归行⑴

（原注：赠李特进，自凤翔赴鄜州，途经邠州作）

唐·杜甫

明公壮年值时危⑵，经济实藉英雄姿⑶。

国之社稷今若是⑷，武定祸乱非公谁⑸。

凤翔千官且饱饭，衣马不复能轻肥⑹。

青袍朝士最困者⑺，白头拾遗徒步归⑻。

人生交契无老少⑼，论交何必先同调⑽。

妻子山中哭向天⑾，须公枥上追风骠⑿。

逐行拼音版

Tú Bù Guī Xíng

Táng · Dù Fǔ

míng gōng zhuàng nián zhí shí wēi ， jīng jì shí jiè yīng xióng zī

明 公 壮 年 值 时 危 ， 经 济 实 藉 英 雄 姿

guó zhī shè jì jīn ruò shì ， wǔ dìng huò luàn fēi gōng shuí

国 之 社 稷 今 若 是 ， 武 定 祸 乱 非 公 谁

fèng xiáng qiān guān qiě bǎo fàn ， yī mǎ bù fù néng qīng féi

凤 翔 千 官 且 饱 饭 ， 衣 马 不 复 能 轻 肥

qīng páo cháo shì zuì kùn zhě ， bái tóu shí yí tú bù guī

青 袍 朝 士 最 困 者 ， 白 头 拾 遗 徒 步 归

rén shēng jiāo qì wú lǎo shào ， lùn jiāo hé bì xiān tóng diào

人 生 交 契 无 老 少 ， 论 交 何 必 先 同 调

qī zǐ shān zhōng kū xiàng tiān ， xū gōng lì shàng zhuī fēng biāo

妻 子 山 中 哭 向 天 ， 须 公 枥 上 追 风 骠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李特进：指李嗣业，京兆高陵人，因随高仙芝平定小勃律国，加封特进。安禄山叛乱后，肃宗召其至凤翔，李嗣业忠毅忧国，有战马千匹。

⑵ 明公：旧时对有名位者的尊称，指李嗣业。值时危：正当国家危难之时。

⑶ 经济：经世济民。藉：凭借、依靠。

⑷ 社稷：土神和谷神，代指国家。

⑸ 武定祸乱：通过军事手段平定祸乱。

⑹ 轻肥：即“轻裘肥马”，语出《论语·雍也》“乘肥马，衣轻裘”，代指达官贵人的奢华生活。

⑺ 青袍朝士：唐代贞观三年规定，八品、九品官员穿青色官服。杜甫时任左拾遗（从八品），故称。

⑻ 白头拾遗：杜甫自指，时年四十六岁，自称“白头”。徒步归：至德二载二月，朝廷为收复长安大举征调，尽括公私马匹助军，故杜甫只能步行。

⑼ 交契：结交洽契，指交情。无老少：不论年龄大小。

⑽ 同调：音调相同，比喻有相同的志趣。

⑾ 妻子山中哭向天：杜甫的妻子儿女在鄜州羌村望眼欲穿，盼他早日归家。

⑿ 须：需要。枥：马槽。追风骠：秦始皇有名马“追风”，此借指李嗣业的好马。

白话译文

明公正当壮年，遭遇国家危难之时，经世济民确实要依靠您这样的英雄人物。

国家社稷如今已是这般危急，要武力平定祸乱，除了您还能有谁？

凤翔行在的众多官员勉强能吃饱饭，往日的轻裘肥马早已不复存在。

我这身着青袍的朝官是最困窘的，头发花白的拾遗，只能徒步归乡。

人生的交情何必分年长年少，论交又何必一定要志趣相同？

我的妻子儿女在山中望眼欲穿，望天哭泣，急需您马槽上的千里马送我归家！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秋。

至德二载（757年）四月，杜甫冒险从长安逃至凤翔（肃宗行在），五月被任命为左拾遗。同年六月，杜甫因上疏营救被罢相的房琯（房为玄宗旧臣，遭肃宗猜忌），触怒肃宗。虽经人营救免罪，但不久便被以“墨制”形式“放还”探亲。

据《旧唐书》记载，至德二载二月，朝廷“议大举收复，尽括公私马以助军”，故杜甫只能徒步返乡。诗人自凤翔赴鄜州（今陕西富县）途中，经过邠州（今陕西彬县），向当时驻守邠州的李嗣业借马，遂作此诗。

李嗣业是当时名将，忠毅忧国，有战马千匹。杜甫虽为文官，且年长于李嗣业，却以忘年之交的身份，坦然向其求助，体现了杜甫豁达的交友观。

作品赏析

《徒步归行》是一首七言古诗，全诗十二句，分三段，各四句，层次分明。

一、三段结构

第一段（前四句）盛赞李嗣业戡乱之才。“明公壮年值时危，经济实藉英雄姿”以“明公”起笔，表达对李嗣业的敬重；“国之社稷今若是，武定祸乱非公谁”则以反问句式，突出其在平叛中的不可替代。

第二段（中四句）自叙徒步之由。“凤翔千官且饱饭，衣马不复能轻肥”写行在官员的困窘，为下文“徒步归”铺垫；“青袍朝士最困者，白头拾遗徒步归”以“青袍”“白头”自画像，既见官职卑微，又显年迈之态，与开篇的英雄形象形成对照。

第三段（后四句）表明白行须马之意。“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是全诗诗眼，表现了杜甫忘年忘形的交友观；末二句“妻子山中哭向天，须公枥上追风骠”以急切的口吻道出借马之需，真挚感人。

二、名句赏析

“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 是千古传诵的名句。杜甫年长，李嗣业年轻；杜甫是文官，李嗣业是武将，可谓“调性”不同。但杜甫认为，只要有真诚包容之心，年龄差距、志趣不同都不妨碍友谊。这种豁达的交友观，在唐代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尤为可贵。

三、艺术特色

全诗三段各四句，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开篇赞人，中段自述，结尾求助，一气呵成。诗中“追风骠”用秦始皇名马典故，既是对李嗣业骏马的美称，也暗含对诗人归家心切的衬托。

四、名家点评

• 《杜臆》：“近侍之臣，徒步而归，以见军事倥偬之状，命题有感。”
• 《读杜心解》评此诗三段：“开头叙李公戡乱之才。接着自叙徒步之由。末言白行须马之意。”
• 鲁訔注：“时李特进守邠州，公便道经邠，作诗赠李，就借乘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