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酌成诗 唐·杜甫

独酌成诗⑴

唐·杜甫

灯花何太喜⑵，酒绿正相亲⑶。

醉里从为客⑷，诗成觉有神⑸。

兵戈犹在眼⑹，儒术岂谋身⑺。

共被微官缚⑻，低头愧野人⑼。

版本说明：首句“酒绿”一作“酒色”；末句“共被”一作“苦被” 。诗题一作《独酌》。

Dú Zhuó Chéng Shī

Táng · Dù Fǔ

dēng huā hé tài xǐ ， jiǔ lǜ zhèng xiāng qīn

灯 花 何 太 喜 ， 酒 绿 正 相 亲

zuì lǐ cóng wèi kè ， shī chéng jué yǒu shén

醉 里 从 为 客 ， 诗 成 觉 有 神

bīng gē yóu zài yǎn ， rú shù qǐ móu shēn

兵 戈 犹 在 眼 ， 儒 术 岂 谋 身

gòng bèi wēi guān fù ， dī tóu kuì yě rén

共 被 微 官 缚 ， 低 头 愧 野 人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独酌成诗：独饮时即兴吟成的诗。题下原注“至德二载往鄜州作” 。

⑵ 灯花何太喜：灯花为何如此令人欣喜？古人认为灯花是喜事的预兆 。何太喜，为何如此欣喜。

⑶ 酒绿正相亲：酒色正浓，正好与我亲近。

⑷ 醉里从为客：醉中任凭自己作客他乡。从，任凭、听任。

⑸ 诗成觉有神：诗写成后，感觉如有神助 。

⑹ 兵戈犹在眼：战争的景象还在眼前，指安史之乱未平。

⑺ 儒术岂谋身：儒学哪里是用来谋求自身利益的呢？意谓自己满腹学问却不能为国效力 。

⑻ 共被微官缚：全被这小小的官职所束缚。“共被”一作“苦被” 。

⑼ 低头愧野人：低下头来，愧对那自由自在的乡野之人 。野人，指隐士或无官无职的百姓。

白话译文

灯花为何这般令人欣喜，美酒正浓与我相亲相依。

醉中任凭自己作客他乡，诗写成后却感觉如有神机。

战争的硝烟还在眼前弥漫，满腹儒术又怎能只为自己谋利？

全被这小小的官职所束缚，低下头来，愧对那自在的乡野之人。

译文综合自参考资料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秋，与《晚行口号》作于同一时期 。

至德二载（757年）四月，杜甫冒险从长安逃至凤翔（肃宗行在），五月被任命为左拾遗。同年六月，杜甫因上疏营救被罢相的房琯（房为玄宗旧臣，遭肃宗猜忌），触怒肃宗。虽经人营救免罪，但不久便被以“墨制”形式“放还”探亲 。

诗人满怀复杂心情踏上归途，这首诗即写于归家途中。诗中的“灯花何太喜”，既是独酌时眼前实景，也暗示诗人即将与家人团聚 ；而“兵戈犹在眼”“儒术岂谋身”等句，则是对战乱未平、仕途失意的深沉感慨。

作品赏析

《独酌成诗》是一首五言律诗，全诗八句，层次分明，情感起伏跌宕。

首联“灯花何太喜，酒绿正相亲”，以灯花之喜与酒绿相亲起笔，看似写欣喜之情。但“独酌”二字已暗藏孤独，一人独饮的冷清已蕴含悲愁之感 。

颔联“醉里从为客，诗成觉有神”，承接首联，解释面对美酒感到“喜”的原因——醉了可以忘记自己是个旅客，忘记愁苦；醉了还能写成好诗。但正如李白所言“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酒只可让人迷醉一时，又怎能真正消除愁苦 ？

颈联“兵戈犹在眼，儒术岂谋身”，陡然转折，由个人之愁转向国事之忧。“兵戈犹在眼”直指安史之乱未平，“儒术岂谋身”则感慨自己的学问不能为国效力 。

尾联“共被微官缚，低头愧野人”，是全诗最沉痛处。诗人本欲“致君尧舜上”，却因一封奏疏触怒皇帝，被放还探亲。面对战乱频仍，自己却被小小官职束缚，无能为力，只能“低头愧野人” 。

整体而言，全诗前两联写喜悦，后两联写愁苦，但前两联的喜悦中已蕴含悲愁之情，喜中有悲；后两联写面对战乱频仍，自己感到愧疚和无奈，表现出一个知识分子的责任感 。

名家点评

• 明代王嗣奭《杜臆》：“遇酒而灯花兆喜，可见酒之难得。”
• 清代仇兆鳌《杜诗详注》：“陶叹折腰，杜愧低头，皆不肯屈节于仕途者。”
• 清代蒋弱六：“前半是初酌时，不觉一切放下；后半是酒后，又不觉万感都集，心事如画。”
• 元代方回《瀛奎律髓》：“灯花何太喜，问也；酒绿正相亲，答也。醉里诗成，一联天出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