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行口号 唐·杜甫

晚行口号⑴

唐·杜甫

三川不可到⑵，归路晚山稠⑶。

落雁浮寒水⑷，饥乌集戍楼⑸。

市朝今日异⑹，丧乱几时休⑺？

远愧梁江总⑻，还家尚黑头⑼。

逐行拼音版

Wǎn Xíng Kǒu Hào

Táng · Dù Fǔ

sān chuān bù kě dào ， guī lù wǎn shān chóu

三 川 不 可 到 ， 归 路 晚 山 稠

luò yàn fú hán shuǐ ， jī wū jí shù lóu

落 雁 浮 寒 水 ， 饥 乌 集 戍 楼

shì cháo jīn rì yì ， sàng luàn jǐ shí xiū

市 朝 今 日 异 ， 丧 乱 几 时 休

yuǎn kuì liáng jiāng zǒng ， huán jiā shàng hēi tóu

远 愧 梁 江 总 ， 还 家 尚 黑 头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口号：即“口占”，随口吟成之意。梁简文帝已有《和卫尉新渝侯巡城口号》，此体不始于杜甫 。晚行：傍晚赶路。

⑵ 三川：指三川县，唐属鄜州（今陕西富县），因华池水、黑源水、洛水三水同汇得名 。杜甫此行终点鄜州羌村，三川是必经之地。

⑶ 归路晚山稠：回家的路上，傍晚的山峦层层叠叠，连绵不断。“稠”字既写出山多路远，也暗含归心似箭却行路迟缓的焦虑 。

⑷ 落雁浮寒水：受伤或落单的鸿雁漂浮在寒冷的水面上。此景暗喻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⑸ 饥乌集戍楼：饥饿的乌鸦聚集在无人的戍楼上。戍楼本为驻军守望之地，如今却被乌鸦占据，暗示战乱导致边防废弛、人烟稀少。

⑹ 市朝今日异：朝野与往日大不相同。一说是感慨盛唐气象不再，一说是暗指朝廷政治斗争（肃宗对玄宗旧臣的清洗）导致朝局大变 。

⑺ 丧乱几时休：安史之乱何时才能结束。

⑻ 梁江总：江总（519—594），南朝梁陈间文人。侯景之乱（548年）时，江总三十一岁，避乱会稽龙华寺，后归家。而杜甫此时已四十六岁，故以江总自愧 。

⑼ 还家尚黑头：江总回家时还满头黑发，年富力强。杜甫自叹头发已白，年近五十而功业无成，前途未卜。

白话译文

三川县依然遥遥不可及，回家的路在傍晚的山峦间蜿蜒无尽。

受伤的大雁漂浮在寒冷的河水上，饥饿的乌鸦聚集在荒废的戍楼上。

朝野如今已与往日大不相同，这战乱究竟何时才能休止？

远愧那梁朝的江总，他避乱归家时还能保持满头黑发，而我已垂垂老矣。

译文综合自参考资料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闰八月 。

天宝十五载（756年）六月，安史叛军攻陷长安。杜甫携家逃往鄜州羌村。七月，肃宗在灵武即位。杜甫只身投奔肃宗，途中被叛军俘获，押回长安。至德二载（757年）四月，杜甫冒险从长安逃至凤翔，五月被任命为左拾遗。

同年六月，杜甫因上疏营救被罢相的房琯（房为玄宗旧臣，遭肃宗猜忌），触怒肃宗，虽经人营救免罪，但不久便被以“墨制”（皇帝亲笔手诏）形式“放还”探亲 。这实际上是肃宗对他的冷处理，杜甫的政治生涯遭遇重大挫折。

诗人满怀复杂心情踏上归途，急切盼望与家人团聚，却又对朝局失望、对年华老去深感无奈，遂写下此诗。

作品赏析

《晚行口号》是一首五言律诗，全诗以“晚行”为线，将眼前之景与心中之情交织，沉郁顿挫。

一、前四句：晚行之景，暗喻战乱

首联“三川不可到，归路晚山稠”开篇直写归途遥远。“不可到”三字并非真不可到，而是诗人归心似箭，觉得路程太长；“晚山稠”则通过视觉上的连绵群山，写出归途的艰难与内心的焦虑 。

颔联“落雁浮寒水，饥乌集戍楼”是千古写景名句。卢元昌注：“读此二句，有春燕巢于林木之感。” 落雁、饥乌，本是自然之物，却被诗人赋予战乱意象——雁落寒水，喻百姓流离；乌集戍楼，暗示边防废弛、人烟稀少。这与杜甫“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手法一脉相承。

二、后四句：晚行之感，忧国伤己

颈联“市朝今日异，丧乱几时休”由景入情，感慨时局。这里的“市朝异”既是泛指盛唐不再，也是特指朝局变幻——肃宗为巩固皇位，清洗玄宗旧臣，房琯被罢，杜甫自己也受牵连 。诗人不禁发出“丧乱几时休”的悲叹。

尾联“远愧梁江总，还家尚黑头”是全诗最沉痛处。顾炎武考证，江总在侯景之乱中避乱会稽时年仅三十一岁，归家时正值壮年 。而杜甫此时已四十六岁，鬓发斑白，功业未就，前途渺茫。一个“愧”字，既是自伤年华老去，也暗含对政治的失望。

三、名家点评

• 仇兆鳌《杜诗详注》：“上四晚行之景，下四晚行有感。落雁饥乌，写中路凄凉之状，亦见丧败之余，行人少而戍卒稀。”
• 卢元昌：“读此二句，有春燕巢于林木之感。”
• 今人评：“杜甫初到凤翔本来有一手好牌，为了房琯，或者说为了坚持心中的理念，终于打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