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苑行 唐·杜甫

沙苑行⑴

唐·杜甫

君不见左辅白沙如白水⑵，缭以周墙百余里⑶。

龙媒昔是渥洼生⑷，汗血今称献于此⑸。

苑中騋牝三千匹⑹，丰草青青寒不死⑺。

食之豪健西域无⑻，每岁攻驹冠边鄙⑼。

王有虎臣司苑门⑽，入门天厩皆云屯⑾。

驌驦一骨独当御⑿，春秋二时归至尊⒀。

内外马数将盈亿⒁，伏枥在坰空大存⒂。

逸群绝足信殊杰⒃，倜傥权奇难具论⒄。

累累塠阜藏奔突⒅，往往坡陀纵超越⒆。

角壮翻同麋鹿游⒇，浮深簸荡鼋鼍窟(21)。

泉出巨鱼长比人(22)，丹砂作尾黄金鳞(23)。

岂知异物同精气(24)，虽未成龙亦有神(25)。

版本说明：诗中“如白水”一作“白如水”，“无”一作“腾西域”，“攻”一作“收”一作“牧”，“归”一作“朝”，“内外马数将盈亿”一作“至尊内外马盈亿”，“同”一作“腾”，“泉”一作“海”。

逐行拼音版

Shā Yuàn Xíng

Táng · Dù Fǔ

jūn bú jiàn zuǒ fǔ bái shā rú bái shuǐ ， liáo yǐ zhōu qiáng bǎi yú lǐ

君 不 见 左 辅 白 沙 如 白 水 ， 缭 以 周 墙 百 余 里

lóng méi xī shì wò wā shēng ， hàn xuè jīn chēng xiàn yú cǐ

龙 媒 昔 是 渥 洼 生 ， 汗 血 今 称 献 于 此

yuàn zhōng lái pìn sān qiān pǐ ， fēng cǎo qīng qīng hán bù sǐ

苑 中 騋 牝 三 千 匹 ， 丰 草 青 青 寒 不 死

shí zhī háo jiàn xī yù wú ， měi suì gōng jū guān biān bǐ

食 之 豪 健 西 域 无 ， 每 岁 攻 驹 冠 边 鄙

wáng yǒu hǔ chén sī yuàn mén ， rù mén tiān jiù jiē yún tún

王 有 虎 臣 司 苑 门 ， 入 门 天 厩 皆 云 屯

sù shuāng yī gǔ dú dāng yù ， chūn qiū èr shí guī zhì zūn

驌 驦 一 骨 独 当 御 ， 春 秋 二 时 归 至 尊

nèi wài mǎ shù jiāng yíng yì ， fú lì zài jiōng kōng dà cún

内 外 马 数 将 盈 亿 ， 伏 枥 在 坰 空 大 存

yì qún jué zú xìn shū jié ， tì tǎng quán qí nán jù lùn

逸 群 绝 足 信 殊 杰 ， 倜 傥 权 奇 难 具 论

lěi lěi duī fù cáng bēn tū ， wǎng wǎng pō tuó zòng chāo yuè

累 累 塠 阜 藏 奔 突 ， 往 往 坡 陀 纵 超 越

jiǎo zhuàng fān tóng mí lù yóu ， fú shēn bǒ dàng yuán tuó kū

角 壮 翻 同 麋 鹿 游 ， 浮 深 簸 荡 鼋 鼍 窟

quán chū jù yú zhǎng bǐ rén ， dān shā zuò wěi huáng jīn lín

泉 出 巨 鱼 长 比 人 ， 丹 砂 作 尾 黄 金 鳞

qǐ zhī yì wù tóng jīng qì ， suī wèi chéng lóng yì yǒu shén

岂 知 异 物 同 精 气 ， 虽 未 成 龙 亦 有 神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沙苑：地名，在今陕西大荔县南，东西八十里，南北三十里，其地宜畜牧，唐置沙苑监，掌牧养牛羊马匹。

⑵ 左辅：指左冯翊，汉代三辅之一，同州（治所在今陕西大荔）属左冯翊，故称。白沙如白水：沙苑一带白色沙丘起伏连绵，远望如流水。

⑶ 缭以周墙：用围墙围绕起来。

⑷ 龙媒：《汉书·礼乐志》“天马徕，龙之媒”，言天马乃神龙之类。渥洼：传说中产神马的水名。

⑸ 汗血：汗血马，大宛良马。

⑹ 騋牝：高大健壮的马。

⑺ 丰草：茂盛的牧草。

⑻ 食之：喂养它们。

⑼ 攻驹：阉割幼马，指阉割过的战马。边鄙：边境。

⑽ 虎臣：勇猛之臣，指监苑官员。

⑾ 天厩：皇家马厩。云屯：如云之聚集，形容数量众多。

⑿ 驌驦：古代良马名。

⒀ 春秋二时：每年春秋两季。至尊：指天子。

⒁ 盈亿：满亿，极言其多。

⒂ 伏枥：伏于马槽。在坰：在遥远的郊野。

⒃ 逸群绝足：超群绝伦的骏马。

⒄ 倜傥权奇：卓异不凡、奇谲非凡。

⒅ 塠阜：土丘、山岗。奔突：横冲直撞。

⒆ 坡陀：倾斜不平的样子。超越：跳跃奔驰。

⒇ 角壮：以角比壮，形容马群嬉戏。

(21) 浮深：浮游深水。簸荡：颠簸摇荡。鼋鼍窟：大鳖和鳄鱼的洞穴。

(22) 泉出巨鱼：泉水中出现大鱼。一作“海出巨鱼”。

(23) 丹砂作尾：尾巴红色如丹砂。黄金鳞：鳞片金色如黄金。

(24) 异物：指非常之物。精气：天地灵气。

(25) 成龙：化为龙。有神：有神异之处。

白话译文

您难道没看见吗？左冯翊的白色沙丘起伏如流水，周围环绕着百余里的围墙。

昔日被称为“龙媒”的神马生在渥洼水中，如今汗血宝马也进献到此地。

苑中养着三千匹高大健壮的良马，茂盛的牧草青青翠翠，寒天也不枯死。

喂养得它们豪迈健壮，连西域也没有这样的好马，每年阉割调教成的战马冠绝边境。

天子有勇猛之臣掌管苑门，一进苑门，皇家马厩里的马匹多如云聚。

其中有一种名叫“驌驦”的良马，骨相出众，独当御用，每年春秋两季进献给天子。

内外马匹数量将近亿匹，那些伏在槽头、放牧在野外的马，徒然存其数量而已。

超群绝伦的骏马确实是杰出的，它们卓异不凡的品性难以一一细论。

累累的土丘中藏着它们横冲直撞的身影，起伏的山坡上任由它们纵情奔驰跳跃。

它们以角相斗，仿佛与麋鹿同游；它们浮游深水，颠簸摇荡在鼋鼍的洞穴。

泉水中涌出巨大的鱼，身长与人相仿，尾巴如丹砂般红，鳞片似黄金般亮。

哪里知道这些奇异物类同受天地精气，虽未化为真龙，却也自有神异。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十三载（754年）。卢元昌注：“唐有四十八监以牧马，设苑总监。天宝十三载，以安禄山知总事，公作《沙苑行》以讽之。”当时安禄山身兼闲厩使、知总监事，掌管陇右马政，暗中挑选健马驱归范阳，以助其叛势。杜甫此诗借描绘沙苑牧马的盛况，暗喻安禄山蓄养战马、图谋叛乱的野心。

作品赏析

《沙苑行》全诗可分四段：

第一段（前八句）叙苑中水草之盛，见良马所由产。首起以“左辅白沙如白水”写沙苑地理形胜，“缭以周墙百余里”言其规模之宏。“龙媒”“汗血”用典，言此地所产皆神骏之马。

第二段（“王有虎臣”以下八句）写厩中多马，突出驌驦之特异。“王有虎臣司苑门”见监苑之严，“入门天厩皆云屯”状马匹之众。“驌驦一骨独当御”言唯有此马可充御用，“伏枥在坰空大存”暗讽他马徒存其数，不得真用。

第三段（“累累塠阜”以下八句）极写苑马飞扬之态。卢元昌注：“塠阜，苑中山坞，可以藏马之奔突。坡陀，苑中沙汀，可以纵马之超越。角壮猛而翻腾，能与麋鹿同游。浮深渊而簸荡，直探鼋鼍之窟。”笔势奇纵，气象万千。

末段（末四句）借鱼形马，收束全篇。“泉出巨鱼长比人，丹砂作尾黄金鳞”意象瑰奇，暗喻安禄山。“虽未成龙亦有神”一语双关，既写巨鱼通灵，又指安禄山势已养成，尾大不掉。赵次公曰：“龙或鱼所化，或马所为，故异物而同精气。”

卢元昌评此诗：“篇末巨鱼，正指禄山。是时尾大已见，巨鱼虽不成龙，而砂尾金鳞，似有神彩，患猪龙之僭拟真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