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邑舍弟书至苦雨黄河泛溢堤防之患簿领所忧因寄此诗用宽其意 唐 ·杜甫

临邑舍弟书至苦雨黄河泛溢堤防之患簿领所忧因寄此诗用宽其意⑴

唐·杜甫

二仪积风雨⑵，百谷漏波涛⑶。

闻道洪河坼⑷，遥连沧海高⑸。

职司忧悄悄⑹，郡国诉嗷嗷⑺。

舍弟卑栖邑⑻，防川领簿曹⑼。

尺书前日至⑽，版筑不时操⑾。

难假鼋鼍力⑿，空瞻乌鹊毛⒀。

燕南吹畎亩⒁，济上没蓬蒿⒂。

螺蚌满近郭⒃，蛟螭乘九皋⒄。

徐关深水府⒅，碣石小秋毫⒆。

白屋留孤树⒇，青天失万艘(21)。

吾衰同泛梗(22)，利涉想蟠桃(23)。

却倚天涯钓(24)，犹能掣巨鳌(25)。

版本说明：“遥”一作“径”，“职思”一作“职司”，“清天”一作“青云”，“矢”一作“失”，“倚”一作“却”。

逐行拼音版

Lín Yì Shè Dì Shū Zhì Kǔ Yǔ Huáng Hé Fàn Yì Dī Fáng Zhī Huàn Bù Lǐng Suǒ Yōu Yīn Jì Cǐ Shī Yòng Kuān Qí Yì

Táng · Dù Fǔ

èr yí jī fēng yǔ ， bǎi gǔ lòu bō tāo

二 仪 积 风 雨 ， 百 谷 漏 波 涛

wén dào hóng hé chè ， yáo lián cāng hǎi gāo

闻 道 洪 河 坼 ， 遥 连 沧 海 高

zhí sī yōu qiāo qiāo ， jùn guó sù áo áo

职 司 忧 悄 悄 ， 郡 国 诉 嗷 嗷

shè dì bēi qī yì ， fáng chuān lǐng bù cáo

舍 弟 卑 栖 邑 ， 防 川 领 簿 曹

chǐ shū qián rì zhì ， bǎn zhù bù shí cāo

尺 书 前 日 至 ， 版 筑 不 时 操

nán jiǎ yuán tuó lì ， kōng zhān wū què máo

难 假 鼋 鼍 力 ， 空 瞻 乌 鹊 毛

yàn nán chuī quǎn mǔ ， jì shàng méi péng hāo

燕 南 吹 畎 亩 ， 济 上 没 蓬 蒿

luó bàng mǎn jìn guō ， jiāo chī chéng jiǔ gāo

螺 蚌 满 近 郭 ， 蛟 螭 乘 九 皋

xú guān shēn shuǐ fǔ ， jié shí xiǎo qiū háo

徐 关 深 水 府 ， 碣 石 小 秋 毫

bái wū liú gū shù ， qīng tiān shī wàn sōu

白 屋 留 孤 树 ， 青 天 失 万 艘

wú shuāi tóng fàn gěng ， lì shè xiǎng pán táo

吾 衰 同 泛 梗 ， 利 涉 想 蟠 桃

què yǐ tiān yá diào ， yóu néng chè jù áo

却 倚 天 涯 钓 ， 犹 能 掣 巨 鳌

重点字音说明

注释与译文

词句注释

⑴ 临邑：县名，唐属齐州济南郡，今山东临邑县。舍弟：对人称自己弟弟的谦词，此指杜颖。簿领：指主簿之职，时杜颖为临邑主簿兼领防川之职。

⑵ 二仪：天地。

⑶ 百谷：众谷。

⑷ 洪河：指黄河。坼：决口。

⑸ 沧海：大海。

⑹ 职司：主管治水之官。悄悄：忧愁的样子。

⑺ 郡国：受灾诸郡县。嗷嗷：愁叹声。

⑻ 卑栖邑：所居之邑，指临邑。

⑼ 防川：防止水患。簿曹：官名。

⑽ 尺书：书信。

⑾ 版筑：以版夹土而筑堤。

⑿ 假：假借。鼋鼍力：《竹书纪年》载周穆王伐楚，至九江，叱鼋鼍以为桥梁。

⒀ 乌鹊毛：传说七月七日乌鹊在天河为牛郎织女架桥，头上之毛被踩脱。

⒁ 燕南：今河北省南部。畎亩：田地。

⒂ 济上：今济南、兖州一带。

⒃ 螺蚌：水中软体动物。郭：外城。

⒄ 蛟螭：传说中龙类动物。九皋：深泽。

⒅ 徐关：在淄川县西。水府：水所聚之处。

⒆ 碣石：山名，在今河北昌黎。

⒇ 白屋：茅屋。

(21) 青天：一作“青云”。失：一作“矢”。万艘：万船。

(22) 泛梗：《战国策·齐策》土偶谓桃梗：“子，东国之桃梗也，刻削子以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

(23) 蟠桃：传说中仙桃，《中州记》：“东海有山，名度索山，有大桃树，屈盘三千里，名曰蟠桃”。

(24) 天涯钓：一作“倚赖天涯钓”。

(25) 掣巨鳌：《列子·汤问》载龙伯国大人一钓而连六鳌。传说巨鳌能致河溢之灾。

白话译文

天地间积聚着风雨，条条山谷倾泻出汹涌的波涛。

听说黄河已经决口，遥远的洪波与大海相连，水势与沧海同高。

治水的官员忧心忡忡，各郡县灾民哭诉哀号。

我的弟弟屈居小县，负责治河担任主簿之曹。

前日收到他的来信，信中说起不时操持版筑，忙着筑堤防涝。

难以借助鼋鼍之力搭桥，空自仰望乌鹊搭桥的羽毛。

燕南的田地尽被淹没，济上的蓬蒿全都覆没。

螺蚌爬满了城郭四周，蛟螭在深泽中肆意游荡。

徐关变成深深的水府，碣石小得如同秋毫。

百姓的茅屋只剩孤树，晴朗的天竟有许多船只失事沉没。

我虽衰微如同漂流的桃梗，却想渡过大水去摘取蟠桃。

凭借这蟠桃作为钓饵，在天涯垂钓，还能制服那兴风作浪的巨鳌。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九年（741年）秋，时杜甫三十岁，居东都洛阳。据《旧唐书·五行志》记载：“（开元）二十九年，暴水，伊、洛及支川皆溢，损居人庐舍，秋稼无遗，坏东都天津桥及东西漕；河南北诸州，皆多漂溺。”杜甫之弟杜颖时任临邑主簿，遭遇水患，来信陈述灾情，杜甫遂作此诗以宽慰其忧愁。

这首诗是杜甫现存第一首排律，也是他反映现实情况最早的诗歌。诗中融想象与写实为一体，风格豪宕雄健。

作品赏析

《临邑舍弟书至苦雨》是杜甫早期创作中的一篇奇作，全诗二十四句，五言排律，章法严谨，笔势跌宕。

一、虚实相生的章法

金圣叹对此诗的章法极为推崇，他在《杜诗解》中分析道：“题先序舍弟书至，次序苦雨河泛，次序领官忧患，次序寄诗慰之。诗则先序苦雨河泛，次序领官忧患，次序舍弟书至，次序寄诗慰之者，盖文字贵有虚实起伏，不如是便略无笔势也。”

• 第一解（前四句）虚写积雨黄河必泛，妙在“闻道”二字
• 第二解（中四句）虚写舍弟适当此任，大是可忧，妙在“防川”二字
• 第三解（后八句）转写来书所述灾情，为全诗主体
• 第四解（末六句）以奇崛想象作结，宽慰其弟

二、驰骋想象的艺术特色

杜甫当时身在洛阳，并未亲临临邑，诗中关于水患的描绘全凭想象。从“燕南吹畎亩”到“青天失万艘”八句，极写洪水肆虐之状：

“燕南吹畎亩，济上没蓬蒿”写农田淹没；

“螺蚌满近郭，蛟螭乘九皋”写水族横行；

“徐关深水府，碣石小秋毫”极言水势之大；

“白屋留孤树，青天失万艘”写庐舍漂没、船只失事。

金圣叹评曰：“逐句极写河泛之势，成奇语。”这种笔力劲健而语言形象的描绘，生动地展现在读者眼前。

三、奇崛的结尾

末四句是全诗诗眼。“吾衰同泛梗”自比漂流的桃梗，既是写大水，也暗喻自己功名未就的处境。“利涉想蟠桃”则境界顿开，诗人想摘取东海度索山的蟠桃作为钓饵，去制服那兴风作浪的巨鳌。

金圣叹解读此意：“犹言吾衰有同泛梗，功名荒唐，方如度索蟠桃。然倚赖胸中之学，尚思为天下后世建立非常功业。汝今不过区区苦雨河决，便自以为大忧，然则汝将委卸何人？又有何事方堪任受也？”这种以神话传说慰藉兄弟的手法，既“用宽其意”，又体现了诗人关心人民疾苦的思想感情。

四、诗史地位的初步显现

此诗是杜甫现存最早的排律，也是他反映现实情况最早的诗歌。诗中虽以想象之笔写灾情，但已初步显露出他日后“诗史”创作的特点——对社会现实的深切关注和对人民疾苦的关怀。

当然，与杜甫成熟时期的作品如《秋雨叹》相比，此诗在情感表达上还略显空泛。正如论者所言：“杜甫写这首诗时虽然也尝到了考进士落第的痛苦，但他的经济生活还是比较优裕的……正是这种裘马清狂的快意生活，使他脱离了人民，因而他对人民疾苦的体验就不如日后那么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