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送敬十使君适广陵》 〔唐〕杜甫

《湖中送敬十使君适广陵》

〔唐〕杜甫

大历五年(770年)秋,杜甫时年五十九岁,漂泊于潭州(今长沙)。敬十使君即敬超先,昭州刺史,改任广陵(今扬州),途经潭州,杜甫于湖中作此诗送别。

这是杜甫生命最后一年在长沙留下的诗作。诗中“相见各头白,其如离别何”以白发相见的苍凉开篇,“少壮乐难得,岁寒心匪他”写乱世中友情的珍贵,“秋晚岳增翠,风高湖涌波”以洞庭秋景收束,末句“淮海莫蹉跎”以激励之语作结,将个人飘零之悲与对友人的殷切期望融为一体。

一、原文

湖中送敬十使君适广陵

相见各头白,其如离别何。

几年一会面,今日复悲歌。

少壮乐难得,岁寒心匪他。

气缠霜匣满,冰置玉壶多。

遭乱实漂泊,济时曾琢磨。

形容吾校老,胆力尔谁过。

秋晚岳增翠,风高湖涌波。

鶱腾访知己,淮海莫蹉跎。

二、拼音版

《hú zhōng sòng jìng shí shǐ jūn shì guǎng líng》

〔táng〕 dù fǔ

xiāng jiàn gè tóu bái, qí rú lí bié hé。

相见各头白,其如离别何。

jǐ nián yī huì miàn, jīn rì fù bēi gē。

几年一会面,今日复悲歌。

shào zhuàng lè nán dé, suì hán xīn fěi tā。

少壮乐难得,岁寒心匪他。

qì chán shuāng xiá mǎn, bīng zhì yù hú duō。

气缠霜匣满,冰置玉壶多。

zāo luàn shí piāo bó, jì shí céng zuó mo。

遭乱实漂泊,济时曾琢磨。

xíng róng wú xiào lǎo, dǎn lì ěr shuí guò。

形容吾校老,胆力尔谁过。

qiū wǎn yuè zēng cuì, fēng gāo hú yǒng bō。

秋晚岳增翠,风高湖涌波。

xiān téng fǎng zhī jǐ, huái hǎi mò cuō tuó。

鶱腾访知己,淮海莫蹉跎。

三、注释

词语 注释
敬十使君 敬超先,排行第十,时任昭州刺史,改任广陵(今扬州)。杜甫《追酬故高蜀州人日见寄》序中称“昭州敬使君超先”。
往、到。
广陵 今江苏扬州。
其如 怎能比得上、哪能像。《将发石头上烽火楼》(谢朓):“归飞无羽翼,其如离别何。”
岁寒 喻老年,亦喻乱世、困境。《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此处双关。
匪他 兄弟的代称。语出《诗经·小雅·頍弁》:“岂伊异人,兄弟匪他。”
气缠霜匣 典出《西京杂记》:汉高祖斩白蛇剑,剑在室中,光景照于外,开匣拔鞘,刃上常若霜雪。喻壮心不已、豪气犹存。
玉壶 喻高洁清廉。鲍照《代白头吟》:“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
琢磨 雕琢、磨练,喻修养品德、锻炼才干。《诗经·卫风·淇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比较、相较。一作“校”。
胆力 胆量和魄力。
鶱腾 飞腾,喻仕途腾达。杜甫《赠崔十三评事公辅》:“鶱腾坐可致,九万起于斯。”
淮海 淮河与黄海之间,代指扬州。《尚书·禹贡》:“淮海惟扬州。”
蹉跎 虚度光阴,失时。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五年(770年)秋,杜甫时年五十九岁,漂泊于潭州(今长沙)。

杜甫大历三年(768年)正月出峡,漂泊于江陵、公安、岳州。大历四年春,诗人投奔老友衡州刺史韦之晋,不巧韦之晋已转任潭州。杜甫追至潭州与老友相见,不久韦之晋却暴病身亡。杜甫困居长沙,生活无着。

大历五年四月,湖南兵马使臧玠杀潭州刺史崔瓘,据城作乱。杜甫被迫逃难,由潭州奔往衡州。后因舅氏崔伟派人来接,杜甫折回潭州,继续寄居江阁。同年秋,杜甫在长沙遇到敬超先。敬超先曾任昭州刺史,此时改任广陵,途经潭州。杜甫于湖中设宴送别,作此诗。

这是杜甫生命最后一年在长沙留下的诗作。诗中“少壮乐难得,岁寒心匪他”写乱世中友情的珍贵,“秋晚岳增翠,风高湖涌波”写深秋洞庭景色,“淮海莫蹉跎”以激励之语作结,将个人飘零之悲与对友人的殷切期望融为一体。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排律,八联十六句,按“伤离别—叙交情—赞友人—勉励收束”可分为四个层次:

首联(相见各头白,其如离别何):开篇直抒胸臆。相见时都已白头,这样的离别怎能不令人感伤?“各头白”写尽乱世飘零、年华流逝之痛,“其如离别何”以反问出之,将离别之悲推向极致。

颔联(几年一会面,今日复悲歌):写重逢之难、离别之悲。几年才能见一次面,今日重逢却又唱起悲歌。“几年”写间隔之久,“复”字写悲歌之频——每次见面都是悲歌,因为乱世中相聚太短,离别太快。

颈联(少壮乐难得,岁寒心匪他):写乱世中友情的珍贵。少壮时的快乐难以再有,老年困境中我们的心如同兄弟。“岁寒”双关——既指老年,也指乱世;“匪他”用《诗经》典,以兄弟相称,写二人情同手足。

第四联(气缠霜匣满,冰置玉壶多):赞友人豪气干云、品格高洁。你的宝剑霜匣中豪气充盈,你的玉壶中冰心澄澈。以“霜匣”喻豪气,以“玉壶”喻高洁,二典并出,赞美得体。

第五联(遭乱实漂泊,济时曾琢磨):自述乱世飘零之状。我遭乱以来确实漂泊不定,虽然也曾为济世而刻苦磨练。“济时曾琢磨”写诗人一生“致君尧舜上”的理想,与“遭乱实漂泊”形成对照——理想与现实,一高一低,更见悲凉。

第六联(形容吾校老,胆力尔谁过):自谦而赞友。我的容颜已比较衰老,你的胆略魄力谁能超过?此联以“吾校老”自伤,以“尔谁过”赞友,一抑一扬,对比鲜明。

第七联(秋晚岳增翠,风高湖涌波):写深秋洞庭之景,是杜甫写景的名句。深秋时节,南岳衡山愈加青翠;秋风劲吹,洞庭湖涌起波涛。此联以“增翠”“涌波”写秋景之壮,既是实写,也暗喻友人前程——山愈高,湖愈阔,正是大展宏图之时。

尾联(鶱腾访知己,淮海莫蹉跎):以勉励收束。你应当飞腾前去寻访知己,到了广陵切莫虚度光阴。“鶱腾”写仕途腾达,“访知己”写广陵有人赏识,“莫蹉跎”三字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既是劝勉,也是期望,将离别之悲化为对友人前程的殷切祝愿。

六、艺术特色

  1. 五言排律,工整自然:全诗八联,对仗工整,一韵到底,体现了杜甫排律的深厚功力。
  2. 以“头白”开篇,定苍凉基调:首句“相见各头白”以白发开篇,写尽乱世飘零、年华流逝之痛。这种以衰老写离别的笔法,在杜甫晚年诗中屡见不鲜。
  3. “岁寒心匪他”的深意:“岁寒”双关——既指老年(潘岳《金谷集作诗》:“春荣谁不慕,岁寒良独希”),也指乱世(《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在乱世暮年,能有“匪他”的兄弟之情,尤为珍贵。
  4. “气缠霜匣”“冰置玉壶”二典并出:以“霜匣”喻豪气,以“玉壶”喻高洁,二典并出,将敬超先的豪气与品格写得淋漓尽致。
  5. “形容吾校老,胆力尔谁过”的对比:此联以自谦写己,以赞友写人,一抑一扬,一衰一盛,将诗人与友人的对比写尽。这种“以己之衰衬友之盛”的写法,在杜甫送别诗中屡见不鲜。
  6. 以景结情,余韵悠长:“秋晚岳增翠,风高湖涌波”以壮阔之景写离别之情,山愈高,湖愈阔,正是友人前程似锦的写照。末句“淮海莫蹉跎”以激励收束,将离别之悲化为对友人前程的殷切祝愿,沉郁中见旷达。

七、历代评点

“相见各头白,其如离别何。几年一会面,今日复悲歌。”——首联以白发开篇,写尽乱世飘零、年华流逝之痛。此联开篇即定苍凉基调。

“少壮乐难得,岁寒心匪他”——少壮时的快乐难以再有,老年困境中我们的心如同兄弟。“岁寒”双关,既指老年,也指乱世;“匪他”用《诗经》典,以兄弟相称,写二人情同手足。——《湖中送敬十使君适广陵》标注

“气缠霜匣满,冰置玉壶多”——以“霜匣”喻豪气,以“玉壶”喻高洁,二典并出,赞美得体。——《湖中送敬十使君适广陵》赏析

“秋晚岳增翠,风高湖涌波”——此联写深秋洞庭之景,以“增翠”“涌波”写秋景之壮,既是实写,也暗喻友人前程似锦。——小河西《杜甫五排〈湖中送敬十使君适广陵〉读记》

“鶱腾访知己,淮海莫蹉跎”——你应当飞腾前去寻访知己,到了广陵切莫虚度光阴。“莫蹉跎”三字,既是劝勉,也是期望,将离别之悲化为对友人前程的殷切祝愿。

八、附:杜甫长沙诗系列

杜甫大历四年至五年(769-770年)在长沙一带,写下多首诗作,可对照阅读:

诗篇 创作时间 主要内容 情感基调
《湘江宴饯裴二端公赴道州》 大历四年夏 饯别裴虬,托付期望 沉郁中见豪迈
《江阁卧病走笔寄呈崔、卢两侍御》 大历五年夏 卧病江阁,盼友相聚 沉郁中见期盼
《湖中送敬十使君适广陵》 大历五年秋 送敬超先赴广陵,勉励前程 沉郁中见激励
《江南逢李龟年》 大历五年春 偶遇李龟年,感时伤世 沉郁含蓄

《湖中送敬十使君适广陵》是杜甫长沙诗中的重要篇章。诗中“相见各头白”以白发开篇,“少壮乐难得”以乱世写情,“秋晚岳增翠”以壮景写别,“淮海莫蹉跎”以激励收束。在生命的最后一年,杜甫用这首诗为自己漂泊的一生,写下了又一篇融离别之悲与激励之愿于一体的泣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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