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岳》（咏衡山） 〔唐〕杜甫

《望岳》（咏衡山）

〔唐〕杜甫

这是杜甫《望岳》三首中的最后一首，咏南岳衡山。与前两首（咏泰山、咏华山）不同，此诗作于杜甫晚年，诗中既有对衡山雄峻之景的描绘，也有对祭祀之礼的议论，更有对国家德政的期盼。

一、原文

南岳配朱鸟，秩礼自百王。

歘吸领地灵，鸿洞半炎方。

邦家用祀典，在德非馨香。

巡守何寂寥，有虞今则亡。

洎吾隘世网，行迈越潇湘。

渴日绝壁出，漾舟清光旁。

祝融五峰尊，峰峰次低昂。

紫盖独不朝，争长嶪相望。

恭闻魏夫人，群仙夹翱翔。

有时五峰气，散风如飞霜。

牵迫限修途，未暇杖崇冈。

归来觊命驾，沐浴休玉堂。

三叹问府主，曷以赞我皇。

牲璧忍衰俗，神其思降祥。

二、拼音版

《wàng yuè sān shǒu · qí sān》

〔táng〕 dù fǔ

nán yuè pèi zhū niǎo， zhì lǐ zì bǎi wáng。

南岳配朱鸟，秩礼自百王。

chuā xī lǐng dì líng， hòng dòng bàn yán fāng。

歘吸领地灵，鸿洞半炎方。

bāng jiā yòng sì diǎn， zài dé fēi xīn xiāng。

邦家用祀典，在德非馨香。

xún shǒu hé jì liáo， yǒu yú jīn zé wáng。

巡守何寂寥，有虞今则亡。

jì wú ài shì wǎng， xíng mài yuè xiāo xiāng。

洎吾隘世网，行迈越潇湘。

kě rì jué bì chū， yàng zhōu qīng guāng páng。

渴日绝壁出，漾舟清光旁。

zhù róng wǔ fēng zūn， fēng fēng cì dī áng。

祝融五峰尊，峰峰次低昂。

zǐ gài dú bù cháo， zhēng zhǎng yè xiāng wàng。

紫盖独不朝，争长嶪相望。

gōng wén wèi fū rén， qún xiān jiā áo xiáng。

恭闻魏夫人，群仙夹翱翔。

yǒu shí wǔ fēng qì， sàn fēng rú fēi shuāng。

有时五峰气，散风如飞霜。

qiān pò xiàn xiū tú， wèi xiá zhàng chóng gāng。

牵迫限修途，未暇杖崇冈。

guī lái jì mìng jià， mù yù xiū yù táng。

归来觊命驾，沐浴休玉堂。

sān tàn wèn fǔ zhǔ， hé yǐ zàn wǒ huáng。

三叹问府主，曷以赞我皇。

shēng bì rěn shuāi sú， shén qí sī jiàng xiáng。

牲璧忍衰俗，神其思降祥。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四年（769年），杜甫时年五十八岁，漂泊于湖南一带。

杜甫《望岳》三首分别咏东岳泰山（青年）、西岳华山（中年）、南岳衡山（晚年）。此诗为第三首，作于杜甫晚年漂泊湖南之际。 大历四年春，杜甫由潭州（今长沙）赴衡州投奔衡州刺史韦之晋，途经衡山，作此诗。

与前两首的雄浑豪放不同，此诗多议论感慨，既有对衡山雄峻之景的描绘，也有对祭祀之礼的议论，更有对国家德政的期盼。诗中“在德非馨香”句，寓有讽喻之意，劝勉君主要以德治国。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古诗，按“叙礼—写景—感怀”可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前八句）：叙南岳祭祀之礼

“南岳配朱鸟，秩礼自百王”——开篇写南岳与朱雀星宿相应，从百代帝王开始就有崇礼之制。以天文地理起笔，气象宏阔。

“歘吸领地灵，鸿洞半炎方”——祀岳时迅速吸取天地灵气，衡山雄踞于大半南方之地。

“邦家用祀典，在德非馨香”——朝廷对衡山施以祭祀之典，但治理国家在于德政，而不是烧香祈祷。此句是全诗的关键议论，寓有讽喻之意——统治者当以德治国，而非仅靠祭祀祈福。

“巡守何寂寥，有虞今则亡”——舜帝南巡的盛况何等寂寥，如今已不复见。以舜帝之德治反衬当世之缺。

第二层（“洎吾隘世网”至“散风如飞霜”）：写登览衡山之景

“洎吾隘世网，行迈越潇湘”——诗人自述身受世俗束缚，终于远行来到潇湘。

“渴日绝壁出，漾舟清光旁”——终日游走于绝壁之间，或在清光中泛舟。

“祝融五峰尊，峰峰次低昂”——祝融峰为五峰之尊，诸峰高低错落。

“紫盖独不朝，争长嶪相望”——唯有紫盖峰不朝向祝融，似与之争高。以拟人手法写峰峦竞秀。

“恭闻魏夫人，群仙夹翱翔”——传说魏夫人在此成仙，群仙相伴翱翔。写衡山的神话色彩。

“有时五峰气，散风如飞霜”——五峰间云气蒸腾，散发的风如飞霜般凛冽。

第三层（末八句）：感怀收束

“牵迫限修途，未暇杖崇冈”——长途紧迫，无暇拄杖登高。

“归来觊命驾，沐浴休玉堂”——希望立即下山，到玉堂沐浴休息。

“三叹问府主，曷以赞我皇”——多次叹息问府主，何以赞颂天子。此句流露诗人忠君爱国之情。

“牲璧忍衰俗，神其思降祥”——祭祀用的玉器虽为衰俗所忍，但愿神明降下祥瑞。

六、艺术特色

1. 议论与写景相结合：此诗首尾议论，中间写景叙事。“在德非馨香”以议论见志，“祝融五峰尊”以写景见胜。这种“以议带景、以景托议”的写法，在杜甫晚年诗中屡见不鲜。
2. 以古讽今，微婉含蓄：“在德非馨香”句寓讽喻之意，劝勉君主要以德治国，而非仅靠祭祀祈福。 这种以微婉之词道出的笔法，体现了杜甫“温柔敦厚”的诗教。
3. 用典精切，意蕴深厚：诗中“朱鸟”用天文典，“魏夫人”用仙道典，“有虞”用上古圣君典，皆与南岳相关，融入诗中，不觉堆砌。
4. 拟人手法，峰峦竞秀：“紫盖独不朝，争长嶪相望”以拟人手法写紫盖峰不与祝融同列，似与之争高。这种“以人写山”的笔法，使静态的山峰充满了生命力。
5. 语言简练，沉郁顿挫：全诗以五言古诗写成，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与早年咏泰山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相比，此诗少了一份豪情，多了一份沉思，正是杜甫从青年到晚年诗风转变的写照。

七、杜甫《望岳》三首对照

杜甫《望岳》三首分咏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可对照阅读：

三首诗跨越三十余年，记录了杜甫从青年到暮年的心态变化。咏泰山时正值壮游，意气风发；咏华山时身处乱世，感慨深沉；咏衡山时漂泊江湖，忧国忧民。这三首诗合观，可窥杜甫一生心境的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