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歌行，赠公安颜少府请顾八题壁》 〔唐〕杜甫

《醉歌行，赠公安颜少府请顾八题壁》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七岁，由江陵移居公安。公安颜少府（名颀）设宴款待，杜甫作此诗相赠。诗中盛赞颜少府如“神仙中人”、才气孤标，又以“天马长鸣”“秋鹰整翮”喻其抱负。后半部分以“醉歌行，歌主客”收束，写酒酣耳热之际、感君意气之时，诗酒风流，豪情万丈。全诗以七言古诗写成，笔力雄健，气势奔放，是杜甫晚年七言歌行中的力作。

诗题中的“顾八”即顾诫奢，因善八分书，人称“顾八分文学”。杜甫请顾诫奢将这首诗题写于颜少府宅壁之上，故题称“请顾八题壁”。

一、原文

醉歌行，赠公安颜少府请顾八题壁

神仙中人不易得，颜氏之子才孤标。

天马长鸣待驾驭，秋鹰整翮当云霄。

君不见东吴顾文学，君不见西汉杜陵老。

诗家笔势君不嫌，词翰升堂为君扫。

是日霜风冻七泽，乌蛮落照衔赤壁。

酒酣耳热忘头白，感君意气无所惜，

一为歌行歌主客。

二、拼音版

《zuì gē xíng，zèng gōng ān yán shào fǔ qǐng gù bā tí bì》

shén xiān zhōng rén bù yì dé， yán shì zhī zǐ cái gū biāo。

神仙中人不易得，颜氏之子才孤标。

tiān mǎ cháng míng dài jià yù， qiū yīng zhěng hé dāng yún xiāo。

天马长鸣待驾驭，秋鹰整翮当云霄。

jūn bú jiàn dōng wú gù wén xué， jūn bú jiàn xī hàn dù líng lǎo。

君不见东吴顾文学，君不见西汉杜陵老。

shī jiā bǐ shì jūn bù xián， cí hàn shēng táng wèi jūn sǎo。

诗家笔势君不嫌，词翰升堂为君扫。

shì rì shuāng fēng dòng qī zé， wū mán luò zhào xián chì bì。

是日霜风冻七泽，乌蛮落照衔赤壁。

jiǔ hān ěr rè wàng tóu bái， gǎn jūn yì qì wú suǒ xī，

酒酣耳热忘头白，感君意气无所惜，

yī wèi gē xíng gē zhǔ kè。

一为歌行歌主客。

三、意思说明

四、注释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七岁，由江陵移居公安县。

大历三年正月，杜甫离开生活近两年的夔州，携家出峡，沿江东下，前往江陵与弟弟杜观团聚。然而江陵的生活并不如意，他寄人篱下，饥寒交迫，饱受白眼。秋末冬初，杜甫愤然离开江陵，南下公安。

公安县有他的老友郑审（时任公安少尹），杜甫本想投靠他。然而郑审也在倒霉，难以做诗人的东道主。就在这困顿之际，公安颜少府（颜颀）设宴款待杜甫。席间，杜甫酒酣耳热，感念颜少府的意气相投，遂作此诗相赠，并请顾诫奢（顾八分）将诗题写于颜少府宅壁之上。

这是杜甫在公安时期难得的豪情之作。诗中“酒酣耳热忘头白，感君意气无所惜”是全诗的情感核心——在漂泊困顿之中，友人的一席酒、一份情，足以让诗人忘却老病，纵情高歌。

颜少府即颜颀，杜甫另有《官亭夕坐戏简颜十少府》诗提及。

六、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七言古诗，共十一句，按“赞主人—请题壁—写景—抒情”可分为四个层次：

第一层（前四句）：盛赞颜少府

“神仙中人不易得，颜氏之子才孤标”——开篇以“神仙中人”起笔，用梅福典，将颜少府比作超凡脱俗的隐士高人。“不易得”三字写其难得，“孤标”写其出众。“天马长鸣待驾驭，秋鹰整翮当云霄”——以天马喻其才，以秋鹰喻其志，一待驾驭，一当云霄，写出颜少府抱负远大、正待时机。

第二层（次四句）：请顾八题壁

“君不见东吴顾文学，君不见西汉杜陵老”——连用两个“君不见”，以顾诫奢与杜甫自况。“诗家笔势君不嫌，词翰升堂为君扫”——诗人自谦诗家笔势不足道，若颜君不嫌弃，就请顾八分升堂入室，为君挥笔题壁。此联以“扫”字呼应《醉歌行》“笔阵独扫千人军”，写尽书法挥洒的豪迈。

第三层（次二句）：写冬日傍晚之景

“是日霜风冻七泽，乌蛮落照衔赤壁”——以壮阔之笔写冬日傍晚之景。霜风刺骨，冻彻楚地七泽；乌蛮夕照，衔着赤色山崖。此联写景苍茫雄浑，为下文“酒酣耳热”作铺垫——越是天寒地冻，越显酒兴之浓、情意之重。

第四层（末三句）：直抒胸臆

“酒酣耳热忘头白，感君意气无所惜，一为歌行歌主客”——酒酣耳热之际，诗人忘记了满头白发；感念颜君的意气相投，自己没什么可顾惜的，且作这篇《醉歌行》，歌唱主人，也歌唱宾客。末句以“歌主客”三字收束，既点题，也写尽宴饮的酣畅与友情的珍贵。

艺术特色：

1. 以“神仙中人”起笔，气象不凡：开篇以梅福典喻颜少府，将人物置于超逸高洁的境地，为全诗定调。
2. 比喻精切，以物喻人：“天马长鸣”喻其才，“秋鹰整翮”喻其志，两喻并出，将颜少府的才华与抱负写得淋漓尽致。
3. “君不见”起兴，自谦中见豪迈：连用两个“君不见”，以顾诫奢与杜甫自况，既有自谦，也见豪情。
4. 以景写情，苍茫雄浑：“霜风冻七泽，乌蛮落照衔赤壁”写冬日傍晚之景，苍茫雄浑，与下文“酒酣耳热”形成对照——越是天寒地冻，越显酒兴之浓。
5. “歌主客”的深意：末句“一为歌行歌主客”，不直说“歌唱主人”，而说“歌主客”，将主人与宾客一同纳入歌声之中，写尽宴饮的酣畅与友情的珍贵。
6. 七言古诗，气势奔放：全诗以七言古诗写成，句式参差错落，气势奔放，与宴饮豪情的主题高度契合。

历代评点：

“神仙中人不易得，颜氏之子才孤标。天马长鸣待驾驭，秋鹰整翮当云霄。”——首4句赞主人。才华孤标的颜氏之子如神仙县尉，如长鸣天马，如整翮秋鹰。——小河西

“君不见东吴顾文学，君不见西汉杜陵老。诗家笔势君不嫌，词翰升堂为君扫。”——次4句写作歌题壁。一个是东吴顾氏的顾八分，一个是长安杜氏的杜陵老。如果你不嫌杜陵老的诗文没气势，就请顾八分升堂入室为君扫。——小河西

“是日霜风冻七泽，乌蛮落照衔赤壁。酒酣耳热忘头白，感君意气无所惜，一为歌行歌主客。”——末5句以景言情。霜风冻泽言冬季，落照衔壁言傍晚。公安冬日旁晚，酒酣耳热之后，俺有感于颜君意气，无所顾惜，挥洒一篇《醉歌行》，歌主也歌客。——小河西

“酒酣耳热忘头白，感君意气无所惜”——此联是全诗的情感核心，在漂泊困顿之中，友人的一席酒、一份情，足以让诗人忘却老病，纵情高歌。

七、附：公安颜少府其人

颜少府即颜颀，时任公安县少府（县尉）。杜甫在公安期间另有《官亭夕坐戏简颜十少府》诗：

《官亭夕坐戏简颜十少府》

南国调寒杵，西江浸日车。

客愁连蟋蟀，亭古带蒹葭。

不返青丝鞚，虚烧夜烛花。

老翁须地主，细细酌流霞。

诗中“老翁须地主，细细酌流霞”与《醉歌行》“酒酣耳热忘头白，感君意气无所惜”同一情怀，都是杜甫在公安时期与颜少府交往的见证。

八、附：关于“顾八分”

顾八分即顾诫奢，唐代书法家，善八分书（隶书的一种），因曾任太子文学，人称“顾八分文学”。欧阳修《集古录》载：“右《吕諲表》，元结撰，顾诫奢八分书。”1954年西安出土的《大唐故左威卫将军赠陈留郡太守高府君墓志》，题署“太子率更丞翰林院待诏顾诫奢书”。可见顾诫奢在唐代书法界的地位。

杜甫在诗中称“东吴顾文学”，以其郡望（吴郡）相称，是唐代文人的习用语。杜甫另有《送顾八分文学适洪吉州》诗，可参读。

九、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此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