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 〔唐〕杜甫

《舟中》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秋，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出峡后漂泊于江陵（今湖北荆州）舟中。这是杜甫人生最后一次漂泊的开端——此后三年，他辗转江陵、公安、岳州、潭州、衡州，最终病逝于湘江舟中。船，成了他最后的家。

这首诗以白描手法记录舟中生活：江边柳树下吃饭，驿楼旁卧雨，船缆与渔网相接，桅杆与运粮船并列。诗人以自嘲的口吻说“只应学水仙”——既然注定漂泊，不如索性做个水中神仙。

一、原文

风餐江柳下，雨卧驿楼边。

结缆排鱼网，连樯并米船。

今朝云细薄，昨夜月清圆。

飘泊南庭老，只应学水仙。

二、拼音版

《zhōu zhōng》

fēng cān jiāng liǔ xià， yǔ wò yì lóu biān。

风餐江柳下，雨卧驿楼边。

jié lǎn pái yú wǎng， lián qiáng bìng mǐ chuán。

结缆排鱼网，连樯并米船。

jīn zhāo yún xì báo， zuó yè yuè qīng yuán。

今朝云细薄，昨夜月清圆。

piāo bó nán tíng lǎo， zhǐ yīng xué shuǐ xiān。

飘泊南庭老，只应学水仙。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秋，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出峡后漂泊于江陵（今湖北荆州）舟中。

大历三年正月，杜甫离开生活近两年的夔州，携家出峡，沿江东下，前往江陵与弟弟杜观团聚。然而江陵的生活并不如意，诗人以舟为家，漂泊于江上。

船，成了他这三年里真正的家。在船上生活，既艰苦简陋，又不清净，烦闷的情绪一直萦绕在杜甫心中，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靠自我解嘲来排解。这首诗正是他舟中生活的真实记录。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按“餐卧之状—泊舟之景—天气之感—自嘲收束”可分为四联：

首联（风餐江柳下，雨卧驿楼边）：写舟中餐卧之状。刮风时，到江边柳树下凑合吃饭；下雨时，停靠驿楼边等待天晴。首联即概括了舟中生活的全部——“风餐”与“雨卧”，一餐一卧，尽显漂泊之苦。

颔联（结缆排鱼网，连樯并米船）：写泊舟环境。停靠时，船缆与渔夫的渔网相接，需要拨开渔网才能解缆；桅杆紧靠着运粮商的船只。此联写江陵港的真实景象——安史之乱后漕运改道，江陵港聚集千艘漕舟，渔船、商船、客船混杂停泊。诗人泊于其中，既写实景，也暗示自己混迹于商贾渔夫之间，身世飘零。

颈联（今朝云细薄，昨夜月清圆）：写天气与心境。今晨江上云雾稀薄，昨夜月亮又清又圆。此联写诗人对天气的细致观察——因为日夜生活在舟中，所以知道今朝之云是否细薄，也清楚昨夜之月是否清圆。表面写景，实则写漂泊之久、对自然变化的敏感。

尾联（飘泊南庭老，只应学水仙）：以自嘲收束。我这个漂泊在江南的老翁，只应当学着做一个水中的神仙。此联以“学水仙”自嘲——既是对漂泊生活的无奈接受，也是自我宽慰。既然注定要生活在水上，不如索性把自己当成水神。

艺术特色：

1. 白描手法，真实如画：全诗以白描手法记录舟中生活，不事雕琢。“风餐”“雨卧”“排鱼网”“并米船”皆是日常所见，真实而质朴。
2. 以小见大，浓缩漂泊：全诗八句四十字，从餐卧之状到泊舟之景，从天气变化到自嘲收束，将长达数月的漂泊生活浓缩于短短篇幅中。
3. 自嘲中见旷达：尾联“只应学水仙”以自嘲收束。仇兆鳌《杜诗详注》评此句“以水仙自解，亦无聊之词也”。表面说学水仙，实则是对漂泊命运的无奈接受。这种“以笑写泪”的笔法，在杜甫晚年诗中屡见不鲜。
4. 首尾呼应，语浅情深：首联写餐卧之艰，尾联以“飘泊老”收束，由事及人，由景入情。全诗无一字直写愁苦，而漂泊之悲自在其中。

历代点评：

“这首诗写舟中生活。首联从舟中餐、卧写起。无论风雨，江柳下就餐，驿楼边卧眠。次联是舟上环境。船缆接着渔网；桅杆并着货船。后二联写感想。知道今朝江上之云是否细薄。清楚昨夜江上之月清又圆。日日夜夜漂泊在南国江上，俺应学做一个水中神仙。”——小河西《杜甫五律〈舟中〉读记》

“尾联借‘学水仙’典故自嘲，透露出对现实困境的无奈与自我宽慰。”——百度百科

“全诗采用白描手法，通过‘风餐江柳’‘雨卧驿楼’‘排鱼网’‘并米船’等细节，勾勒出江上生活的困顿局促。”——百度百科

六、附：杜甫“舟中诗”系列

大历三年（768年）出峡后，杜甫以舟为家，写下多首“舟中诗”，可对照阅读：

船，是杜甫这三年里真正的家。这组“舟中诗”记录了他晚年漂泊的最后岁月，是研究杜甫生平与心境的重要材料。《舟中》一诗以白描手法写就，于平淡中见深沉，是杜甫“舟中诗”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