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月下赋绝句》〔唐〕杜甫

《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月下赋绝句》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春，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出峡后暂居江陵（今湖北荆州）。此前杜甫已作《宴胡侍御书堂》，与李之芳（尚书）、郑审（秘书监）、胡侍御等同席饮宴。宴罢，李之芳上马将归，杜甫意犹未尽，再次邀请他下马月下共饮，并赋此绝句。

诗中“湖水林风相与清”写夜月之景，“残尊下马复同倾”写挽留之诚，“久判野鹤如霜鬓”以野鹤自喻，写白发苍苍仍纵情痛饮，“遮莫邻鸡下五更”以豪语收束——即便邻鸡报晓、天色将明，也在所不惜。此诗与《宴胡侍御书堂》为同时之作，是杜甫在江陵与故友重逢、纵情诗酒的难得记录。

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月下赋绝句

湖水林风相与清，残尊下马复同倾。

久判野鹤如霜鬓，遮莫邻鸡下五更。

《shū táng yǐn jì，yè fù yāo lǐ shàng shū xià mǎ，yuè xià fù jué jù》

hú shuǐ lín fēng xiāng yǔ qīng， cán zūn xià mǎ fù tóng qīng。

湖水林风相与清，残尊下马复同倾。

jiǔ pàn yě hè rú shuāng bìn， zhē mò lín jī xià wǔ gēng。

久判野鹤如霜鬓，遮莫邻鸡下五更。

词语	注释
既	完毕、结束。
李尚书	李之芳，代宗朝宗室大臣，曾任尚书。杜甫在夔州时曾寄诗给他（《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李宾客一百韵》）。
湖水	一作“湖月”。杜甫此诗作于江陵，书堂当近水边。
相与清	交相清澈。写湖水、林风、月光交相辉映，清幽宜人。
残尊	残酒。尊，同“樽”，酒器。
判	同“拚”（pàn），甘愿、不顾惜。杜甫《曲江对酒》：“纵饮久判人共弃，懒朝真与世相违。”
野鹤	鹤居林野，性孤高，常喻隐士，亦喻白发。此处杜甫自喻。
霜鬓	白色鬓发。杜甫时年五十七岁。
遮莫	尽管、任凭。李白《少年行》：“遮莫姻亲连帝城，不如当身自簪缨。”
下五更	已过五更，天将破晓。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春，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出峡后暂居江陵。

大历三年正月，杜甫离开生活近两年的夔州，携家出峡，沿江东下，前往江陵与弟弟杜观团聚。此时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刚于大历二年六月封城阳郡王，江陵幕府人才济济，杜甫前往投靠，希望在江陵得到安顿。

此前，杜甫在江陵与李之芳、郑审、胡侍御等同席饮宴，作《宴胡侍御书堂》（“江湖春欲暮，墙宇日犹微。暗暗书籍满，轻轻花絮飞。翰林名有素，墨客兴无违。今夜文星动，吾侪醉不归。”）。宴罢，李之芳上马将归，杜甫意犹未尽，再次邀请他下马，在月下共饮，并赋此绝句。

李之芳是杜甫在夔州时的老友，杜甫曾在《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李宾客一百韵》中寄诗给他。此次在江陵重逢，杜甫与故友纵情诗酒，写下此诗。

内容结构：全诗为七言绝句，按“写景—复饮—自况—收束”可分为四句：

首句（湖水林风相与清）：写夜月之景。湖水与林风交相清澈，月下景色清幽宜人。此句以“清”字统摄全篇，既写景之清，也写心境之清。一作“湖月林风”，以月代水，意境相似。

次句（残尊下马复同倾）：写挽留复饮。诗人见李之芳上马将归，急忙挽留，请他下马，端起残酒再次同饮。“残尊”写宴饮之久，“复同倾”写挽留之诚。一个“复”字，写出诗人意犹未尽、不舍友人离去的心情。

三句（久判野鹤如霜鬓）：自况。诗人以“野鹤”自喻，说自己早已甘愿如野鹤般白发苍苍、纵情林野。“久判”二字写出诗人对老病漂泊的坦然接受，也见其豪放不羁的性格。杜甫在《曲江对酒》中亦有“纵饮久判人共弃，懒朝真与世相违”之句，同一“判”字，同一豪情。

末句（遮莫邻鸡下五更）：以豪语收束。任凭邻家公鸡啼叫，天色已过五更，又有何妨？此句以“遮莫”领起，写出诗人不顾时间、纵情痛饮的豪情。与《宴胡侍御书堂》“吾侪醉不归”同一意趣，而此句更为酣畅淋漓。

艺术特色：

以“清”字统篇，意境清幽：首句“湖水林风相与清”以“清”字写夜月之景，湖水清、林风清、月光清，三清合一，营造出清幽宜人的意境，为下文复饮铺垫。
“残尊”“复同倾”见深情：次句“残尊下马复同倾”写宴罢复饮，一个“残”字写饮之久，一个“复”字写情之深。诗人不舍友人离去，挽留下马，再饮残酒，情真意切。
“久判”见豪情，“遮莫”见旷达：后两句以“久判”“遮莫”两个虚词领起，一气呵成。“久判”写诗人早已甘愿以野鹤自居、白发纵饮；“遮莫”写任凭邻鸡报晓、天色将明，也在所不惜。此二句将杜甫晚年“老去悲秋强自宽”的豪放与旷达写得淋漓尽致。
对比手法，以鹤喻人：三句“久判野鹤如霜鬓”以“野鹤”自喻。鹤本高洁，又居林野，与诗人此时漂泊江陵、远离朝廷的处境相合。以“野鹤”对“霜鬓”，一写品格，一写衰老，相映成趣。
语言简练，气韵酣畅：全诗仅二十八字，写尽夜宴之景、挽留之情、纵饮之豪。语言简练而气韵酣畅，是杜甫晚年七绝的代表作之一。

“上联写复饮。湖水、林风是‘相与清’，今夜的‘文星’是‘复同倾’。湖水清澈，林风清爽。文星相聚，饮酒赋诗。下联写复饮之久。虽然鹤发如霜仍‘久判’，管它临鸡打鸣叫五更。”——小河西《杜甫七绝〈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月下赋绝句〉读记》

“该诗‘湖水林风相与清，残尊下马复同倾。久判野鹤如霜鬓，遮莫邻鸡下五更。’以景写情，以情引发警示。通过描绘湖水、林风和月光的美丽，以及诗人邀请李尚书共饮的情景，展现了杜甫对自由、闲逸生活的向往。”——古诗文网

此诗与《宴胡侍御书堂》作于同时，可对照阅读：

诗篇	创作时间	主要内容	情感基调
《宴胡侍御书堂》	大历三年春	与李之芳、郑审等同席饮宴	酣畅雅集，以“今夜文星动，吾侪醉不归”收束
《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	大历三年春	宴罢复饮，月下赋诗	纵情豪饮，以“遮莫邻鸡下五更”收束

两诗一前一后，一写宴中之乐，一写宴罢复饮之豪。前诗“吾侪醉不归”尚在宴中，后诗“遮莫邻鸡下五更”已是夜深。杜甫在江陵与故友重逢，纵情诗酒，这两首诗正是他难得欢愉的真实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