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雨入行军六弟宅》 〔唐〕杜甫

《乘雨入行军六弟宅》

〔唐〕杜甫

此诗作于乾元元年（758年）春，杜甫时年四十七岁，时任左拾遗。诗题中的“行军”指行军司马，是节度使幕府中的重要僚佐。杜甫的六弟杜观在军中担任行军司马一职，诗人于春雨中前往拜访，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五言律诗。

诗中既有对春城雨景的细腻描绘，也有与六弟境遇的对比——六弟在军中显赫，自己却因才能不济而“污省郎”（自谦之辞），最后以“萍漂忍流涕，衰飒近中堂”收束，写出漂泊之悲与衰老之叹。

一、原文

乘雨入行军六弟宅

曙角凌云罢，春城带雨长。

水花分堑弱，巢燕得泥忙。

令弟雄军佐，凡才污省郎。

萍漂忍流涕，衰飒近中堂。

二、拼音版

《chéng yǔ rù xíng jūn liù dì zhái》

shǔ jiǎo líng yún bà， chūn chéng dài yǔ cháng。

曙角凌云罢，春城带雨长。

shuǐ huā fēn qiàn ruò， cháo yàn dé ní máng。

水花分堑弱，巢燕得泥忙。

lìng dì xióng jūn zuǒ， fán cái wū shěng láng。

令弟雄军佐，凡才污省郎。

píng piāo rěn liú tì， shuāi sà jìn zhōng táng。

萍漂忍流涕，衰飒近中堂。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乾元元年（758年）春，杜甫时年四十七岁，在长安任左拾遗。

杜甫的六弟杜观时任行军司马，在军中担任重要职务。乾元元年春，杜甫冒雨前往六弟宅邸拜访，有感而发，写下这首诗。

此时的杜甫，虽已在朝为官，但左拾遗只是从八品上的谏官，职位卑微。而六弟杜观在军中担任行军司马，地位显赫。诗中“令弟雄军佐，凡才污省郎”正是这种对比的写照——既有对六弟的赞赏，也有自谦与自嘲。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按“雨中春景—燕忙人闲—兄弟对比—漂泊自叹”可分为四联：

首联（曙角凌云罢，春城带雨长）：写清晨春雨中的长安城。拂晓的号角声高入云霄后渐渐停歇，春天的长安城笼罩在绵绵细雨之中，仿佛在雨中不断生长延伸。“曙角凌云罢”营造出一种宏大而略带肃穆的氛围，“春城带雨长”则写出春雨迷蒙、万物滋长的生机。此联以声（角声）与景（雨景）交织，开篇即展现长安城的春日气象。

颔联（水花分堑弱，巢燕得泥忙）：写雨中近景与燕子筑巢。护城河里的水花在雨中溅起，显得微弱无力；屋檐下的燕子正忙着衔泥筑巢。此联一动一静，一弱一忙——水花之“弱”写春雨的细腻，燕巢之“忙”写春天的生机。诗人以燕子忙碌筑巢，反衬自己漂泊无依的处境。

颈联（令弟雄军佐，凡才污省郎）：写兄弟境遇的对比。六弟在军中担任行军司马，地位显赫；而自己才能平庸，却有辱省郎之职。此联既是自谦，也是自嘲。杜甫时任左拾遗（属门下省），职位卑微，故以“污省郎”自贬。

尾联（萍漂忍流涕，衰飒近中堂）：自叹漂泊衰老。诗人以浮萍自喻，漂泊不定，忍不住流下眼泪；自己已经衰老憔悴，走近六弟宅邸的正堂。此联是全诗的情感高潮，将前文的景物描写与兄弟对比，收束于漂泊之悲与衰老之叹。

艺术特色：

1. 对比手法，深化情感：诗中多处运用对比——颔联“水花弱”与“巢燕忙”对比，颈联“令弟雄”与“凡才污”对比，尾联以燕子筑巢的忙碌反衬诗人漂泊的无奈。这些对比，使诗人的情感更加深沉。
2. 以景写情，情景交融：首联写春城雨景，颔联写水花与巢燕，皆寓情于景。春城的生机与诗人的漂泊形成反差，燕子的忙碌与诗人的无奈形成对照，景为情设，情因景生。
3. 语言简练，沉郁顿挫：全诗仅四十字，写尽春城雨景、燕子筑巢、兄弟对比、漂泊自叹。语言朴实无华，却字字含情。末句“萍漂忍流涕，衰飒近中堂”以浮萍自喻，写尽漂泊之悲与衰老之叹，是杜甫“沉郁顿挫”风格的典型体现。
4. 自嘲中见真情：颈联“凡才污省郎”以自嘲写无奈，尾联“萍漂忍流涕”以自伤写漂泊。这种自嘲自伤的写法，在杜甫诗中屡见不鲜，既见其真诚，也见其无奈。

六、历代评点

“《乘雨入行军六弟宅》是杜甫在长安求官期间所作。诗中描绘了春雨中前往六弟宅邸的所见所感，既包含了对自然景色的细腻描写，又融入了自身的身世之叹和对兄弟的复杂情感。”

“‘水花分堑弱，巢燕得泥忙’中，水花在雨中溅起却又显得微弱，暗示着一种无力感；燕子为了自己的家园而努力工作，与杜甫自身的漂泊不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令弟雄军佐，凡才污省郎’表达了对六弟的赞赏和羡慕，同时反映出他对自身仕途的不满和对未能施展更大才华的遗憾。”

“‘萍漂忍流涕’形象地描绘了杜甫漂泊不定的生活状态，他就像水中的浮萍，没有固定的居所，四处飘荡。这种漂泊感让他内心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不禁流下眼泪。”

七、附：关于“六弟”

杜甫有四个弟弟：杜颖、杜观、杜丰、杜占。此诗中的“六弟”即杜观。按杜甫家族排行，杜观排行第六，故称“六弟”。杜观时任行军司马，在军中担任重要职务。

杜甫在诗中称六弟为“令弟”，是敬称；自称“凡才”，是自谦。诗中既有对六弟的赞赏，也有对自身仕途不顺的感慨。杜甫与杜观兄弟情深，在夔州时期（大历二年，767年），杜观曾专程到夔州看望杜甫，杜甫为此写下《得舍弟观书》《喜观即到》等多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