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次古城店泛江作，不揆鄙拙，奉呈江陵幕府诸公》 〔唐〕杜甫

《行次古城店泛江作，不揆鄙拙，奉呈江陵幕府诸公》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春，杜甫出峡后沿江东下，途经古城店（今湖北宜都境内），泛舟江上，作此诗寄呈江陵幕府诸公。诗中既写旅途艰辛与多病之身，也赞江陵幕府人才之盛，委婉表达了希望得到关照之意。

一、原文

老年常道路，迟日复山川。

白屋花开里，孤城麦秀边。

济江元自阔，下水不劳牵。

风蝶勤依桨，春鸥懒避船。

王门高德业，幕府盛才贤。

行色兼多病，苍茫泛爱前。

二、拼音版

《xíng cì gǔ chéng diàn fàn jiāng zuò，bù kuí bǐ zhuō，fèng chéng jiāng líng mù fǔ zhū gōng》

lǎo nián cháng dào lù， chí rì fù shān chuān。

老年常道路，迟日复山川。

bái wū huā kāi lǐ， gū chéng mài xiù biān。

白屋花开里，孤城麦秀边。

jì jiāng yuán zì kuò， xià shuǐ bù láo qiān。

济江元自阔，下水不劳牵。

fēng dié qín yī jiǎng， chūn ōu lǎn bì chuán。

风蝶勤依桨，春鸥懒避船。

wáng mén gāo dé yè， mù fǔ shèng cái xián。

王门高德业，幕府盛才贤。

xíng sè jiān duō bìng， cāng máng fàn ài qián。

行色兼多病，苍茫泛爱前。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春，杜甫时年五十七岁，由夔州出峡后沿江东下，途经古城店时作。

大历三年正月，杜甫离开生活近两年的夔州，携家出峡，前往江陵与弟弟杜观团聚。此前他已写下《续得观书，迎就当阳居止，正月中旬定出三峡》，诗中“自汝到荆府，书来数唤吾”正是接到弟弟来信后的欣喜之情的写照。

“古城店”在宜都县西，为东吴陆抗所筑之城。杜甫途经此地，泛舟江上，作此诗寄呈江陵幕府诸公。诗题中“不揆鄙拙，奉呈江陵幕府诸公”，是自谦之辞，意在将此诗呈献给江陵幕府的官员们，希望得到关照。

此时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刚于大历二年六月封城阳郡王，江陵幕府人才济济。杜甫在诗中赞“王门高德业，幕府盛才贤”，既是对卫伯玉及幕府诸公的赞美，也委婉表达了投靠之意。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排律，六联十二句，按“行旅之苦—所见之景—渡江之顺—舟前景物—赞幕府—自陈收束”可分为六个层次：

首联（老年常道路，迟日复山川）：开篇自述行旅之苦。“老年常道路”写出漂泊之久——年近花甲，仍在奔波；“迟日复山川”写出行程之远——春日里再次跋涉山川。一个“常”字，一个“复”字，写尽半生漂泊的无奈。

颔联（白屋花开里，孤城麦秀边）：写古城店所见之景。平民的茅屋掩映在野花之中，一座孤城矗立在麦田旁边。此联以“白屋”对“孤城”，“花开”对“麦秀”，色彩鲜明，写出早春的生机，也暗含萧条之感。“麦秀”用箕子《麦秀之诗》典，亦含家国兴亡之思。

颈联（济江元自阔，下水不劳牵）：写渡江之顺。所渡之江本自宽阔，顺水行舟不劳人牵。此联写江行之易，既是对旅途的实录，也暗含对前途的期许——江水宽阔，顺流而下，正如诗人对江陵之行充满希望。

第四联（风蝶勤依桨，春鸥懒避船）：写舟前景物，是全诗最灵动的一联。风中的蝴蝶殷勤地依傍着船桨飞舞，春日的江鸥懒洋洋地不躲避行船。此联以“勤”“懒”二字写物之情态，赋予蝶、鸥以人的情感，生动传神。有学者评此联“物情亲切，与五联合读，景情交融”。

第五联（王门高德业，幕府盛才贤）：赞江陵幕府。王门（卫伯玉府第）德行与功业俱高，幕府之中才贤济济。此联是应酬诗中的赞美之辞，既是对卫伯玉及幕府诸公的敬仰，也委婉表达了投靠之意。

尾联（行色兼多病，苍茫泛爱前）：以自陈收束。诗人说自己行旅之中还身患多病，形色匆匆地来到博爱的朋友面前。“苍茫”可解为匆忙，也可解为迷茫；“泛爱”指提供博爱的朋友。末句委婉表达了希望得到关照之意，是杜甫晚年投靠亲友时的典型笔法。

艺术特色：

1. 排律工整，对仗精严：全诗六联，每联对仗工整。如“白屋”对“孤城”，“花开”对“麦秀”，“风蝶”对“春鸥”，“勤依桨”对“懒避船”，体现了杜甫排律的深厚功力。
2. 以物写情，生动传神：颈联“风蝶勤依桨，春鸥懒避船”以“勤”“懒”二字写蝶、鸥之情态，将物拟人，生动传神。此联被后人视为杜甫写景状物的典范。
3. “麦秀”用典，含蓄深沉：颔联“孤城麦秀边”中的“麦秀”，用箕子过殷墟作《麦秀之诗》的典故，既写实（麦子吐穗），也暗含家国兴亡之思。这种以景寓情的写法，在杜甫诗中屡见不鲜。
4. 自谦与期盼交织：诗题中“不揆鄙拙”是自谦，尾联“行色兼多病，苍茫泛爱前”是委婉的期盼。这种自谦与期盼交织的写法，是杜甫晚年投靠亲友时的典型笔法，既不失尊严，又见真诚。
5. 语言简练，意蕴深永：全诗仅十二句六十字，却写尽行旅之苦、早春之景、渡江之顺、舟中之趣、幕府之盛、自身之病。言浅情深，沉郁顿挫。

历代评点：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春，时杜甫在赴江陵途中。古城店：出峡后江边一古城……首联写行旅。晚年常行旅，今春到此地。二联写古城。古城麦田边，白屋野花中。三联写渡江。江水宽阔，顺水易行。四联写舟前景。凤蝶频依桨，江鸥不避船。五联直赞幕府主人及诸公。主人德业高，幕府才贤多。末联点主旨。漂泊之中还身体多病，到江陵还请朋友关照。”

“此诗三、四联物情亲切，与五联合读，景情交融。”

“‘麦秀’用箕子《麦秀之诗》典，亦含家国兴亡之思。”

六、附：关于“古城店”

“古城店”在宜都县西，为东吴陆抗所筑之城。《水经注》卷34载：“江水又东迳古城北，所谓陆抗城也。城即山为墉，四面天险。”

杜甫出峡后沿江东下，途经此地，泛舟江上，有感而作此诗。

七、附：关于“王门”

“王门”指荆南节度使卫伯玉的府第。据《旧唐书·代宗纪》载：永泰二年（766年）七月，“加荆南节度使卫伯玉检校工部尚书”；大历二年（767年）“六月……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封城阳郡王”。

杜甫此诗正是作于卫伯玉封王之后，故称其府第为“王门”。诗中“王门高德业，幕府盛才贤”是对卫伯玉及幕府诸公的赞美，也是杜甫希望得到关照的委婉表达。

八、附：杜甫江陵诗系列

杜甫大历三年（768年）春出峡后，在江陵一带写下多首诗作，可对照阅读：

此诗是杜甫出峡后、抵达江陵前的重要作品，记录了他旅途中的所见所感，以及投靠江陵幕府诸公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