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别巫峡，赠南卿兄瀼西果园四十亩》 〔唐〕杜甫

《将别巫峡，赠南卿兄瀼西果园四十亩》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正月，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这是杜甫在夔州的最后时光，他即将出峡东下，前往江陵与弟弟杜观团聚。临行前，杜甫将自己在瀼西苦心经营的四十亩果园赠送给亲戚南卿，并写下这首五言排律。

全诗十六句，通篇皆对，工整自然，如行云流水。诗中既有对漂泊生涯的回顾，也有对果园的深深眷恋，更有对前途的迷茫与无奈。

一、原文

苔竹素所好，萍蓬无定居。

远游长儿子，几地别林庐。

杂蕊红相对，他时锦不如。

具舟将出峡，巡圃念携锄。

正月喧莺末，兹辰放鹢初。

雪篱梅可折，风榭柳微舒。

托赠卿家有，因歌野兴疏。

残生逗江汉，何处狎樵渔。

二、拼音版

《jiāng bié wū xiá，zèng nán qīng xiōng ráng xī guǒ yuán sì shí mǔ》

tái zhú sù suǒ hǎo， píng péng wú dìng jū。

苔竹素所好，萍蓬无定居。

yuǎn yóu zhǎng ér zi， jǐ dì bié lín lú。

远游长儿子，几地别林庐。

zá ruǐ hóng xiāng duì， tā shí jǐn bù rú。

杂蕊红相对，他时锦不如。

jù zhōu jiāng chū xiá， xún pǔ niàn xié chú。

具舟将出峡，巡圃念携锄。

zhēng yuè xuān yīng mò， zī chén fàng yì chū。

正月喧莺末，兹辰放鹢初。

xuě lí méi kě zhé， fēng xiè liǔ wēi shū。

雪篱梅可折，风榭柳微舒。

tuō zèng qīng jiā yǒu， yīn gē yě xìng shū。

托赠卿家有，因歌野兴疏。

cán shēng dòu jiāng hàn， hé chù xiá qiáo yú。

残生逗江汉，何处狎樵渔。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正月，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寓居夔州。

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春末夏初到达夔州，在此居住近两年。在夔州都督柏茂林的资助下，杜甫在瀼西购置了四十亩果园，并管理东屯的百顷公田，生活相对安定。

大历三年正月，杜甫决定出峡东下，前往江陵与弟弟杜观团聚。临行前，他无法带走这片果园，于是将其赠送给亲戚南卿，并写下这首诗。诗中“残生逗江汉，何处狎樵渔”表明杜甫对未来充满迷茫，不知余生还能在何处亲近田园生活。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排律，共八联十六句，通篇皆对，按“回顾漂泊—眷恋果园—点明时节—赠园寄意”可分为四个层次：

第一层（首二联）：回顾漂泊生涯

“苔竹素所好，萍蓬无定居”——诗人说自己向来喜欢幽静的苔竹院落，却如萍蓬般漂泊无定。开篇即点明理想与现实的矛盾。

“远游长儿子，几地别林庐”——在远游漂泊中，儿子们渐渐长大；已记不清曾多少次告别自己的居所。此句平白如话，却写出人人都能体会的沧桑之感。

第二层（次二联）：眷恋果园，不忍离去

“杂蕊红相对，他时锦不如”——眼前的杂花红蕊一旦盛开，锦绣也比不上它的美丽。写果园即将绽放的春色。

“具舟将出峡，巡圃念携锄”——船已备好，即将出峡；却仍绕着果园行走，怀念当年亲手把锄耕种的农事。一个“念”字，写出深深的眷恋。

第三层（又二联）：点明出峡时节

“正月喧莺末，兹辰放鹢初”——正月里黄莺尚未喧闹，诗人选定此时放船出峡。点明出发的时间。

“雪篱梅可折，风榭柳微舒”——带雪的篱笆旁梅花正好可折，风榭边的柳条微微舒展。写早春景色，既是实写，也暗含离别之意。

第四层（末二联）：赠园寄意，前途迷茫

“托赠卿家有，因歌野兴疏”——果园托付赠送给你家，我写诗的野趣或会因此生疏。说明赠园的原因——出峡后不再有此园，写诗的兴致也会减少。

“残生逗江汉，何处狎樵渔”——余生将滞留在江汉大地，真不知还有何处能再亲近渔樵生活。末句以反问收束，表达对前途的迷茫与无奈。

艺术特色：

1. 通篇皆对，工整自然：此诗从首句到尾句，全用对仗，却不觉板滞，如行云流水。充分展现了杜甫晚年排律的高超技艺。
2. 以“萍蓬”喻漂泊：“萍蓬”是杜甫晚年自喻的常用意象，此诗开篇即以“萍蓬无定居”总括一生漂泊。
3. 细节传神，情真意切：“巡圃念携锄”一句，写诗人临行前绕园徘徊、依依不舍之态，朴实而动人。
4. 以景写情，含蓄深沉：“雪篱梅可折，风榭柳微舒”写早春之景，梅可折、柳微舒，本是寻常春色，却因离别在即而格外动人。
5. 首尾呼应，余韵悠长：首句“苔竹素所好”写理想中的生活，末句“何处狎樵渔”写对未来的迷茫。一开一合，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贯穿全诗。

六、历代评点

“此诗陈事写景，如话家常。通篇皆对，工整自然。”——小河西

“‘远游长儿子’这一句平白如话，但写出的是人人都能体会到的经验，并且这不会是人人都能写出的。”——白马侃诗文

“诗人采用了通篇皆对的写法，即从开头的两句到最后两句，都用对仗，并且工整自然，法度严谨，又如行云流水，陈事写景，如话家常，充分显示了杜工部娴熟的诗艺技巧。”——白马侃诗文

“这首诗是杜甫在夔州准备出三峡去江陵时写的。”——白马侃诗文

七、附：瀼西果园

瀼西是夔州瀼水（今梅溪河）西岸，杜甫大历二年春迁居于此，有草堂和果园。据诗题所写，果园有四十亩之多，是杜甫在夔州经营的重要产业。在夔州都督柏茂林的资助下，杜甫在此耕种、采药、养病，度过了相对安定的两年。

此诗是杜甫在夔州的告别之作。诗中“残生逗江汉，何处狎樵渔”一句，既是对果园的告别，也是对漂泊生涯的无奈叹息。杜甫离开夔州后，辗转江陵、公安、岳州、潭州，最终在湘江舟中病逝。“何处狎樵渔”竟成谶语——此后他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亲近渔樵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