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高司直寻封阆州》 〔唐〕杜甫

《送高司直寻封阆州》

〔唐〕杜甫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高司直（名不详，时任大理寺司直）将前往阆州（今四川阆中）投奔封阆州（封某，时任阆州刺史）。杜甫与高司直是中表姻亲，在夔州相遇旋即分别，临别作此诗以赠。诗中前半部分写与高司直的相遇与惜别，后半部分赞封阆州的才德，并托高司直代致问侯之意。

一、原文

丹雀衔书来，暮栖何乡树。

骅骝事天子，辛苦在道路。

司直非冗官，荒山甚无趣。

借问泛舟人，胡为入云雾。

与子姻娅间，既亲亦有故。

万里长江边，邂逅一相遇。

长卿消渴再，公干沉绵屡。

清谈慰老夫，开卷得佳句。

时见文章士，欣然澹情素。

伏枕闻别离，畴能忍漂寓。

良会苦短促，溪行水奔注。

熊罴咆空林，游子慎驰骛。

西谒巴中侯，艰险如跬步。

主人不世才，先帝常特顾。

拔为天军佐，崇大王法度。

淮海生清风，南翁尚思慕。

公宫造广厦，木石乃无数。

初闻伐松柏，犹卧天一柱。

我瘦书不成，成字读亦误。

为我问故人，劳心练征戍。

二、拼音版

《sòng gāo sī zhí xún fēng láng zhōu》

〔táng〕 dù fǔ

dān què xián shū lái， mù qī hé xiāng shù。

丹雀衔书来，暮栖何乡树。

huá liú shì tiān zǐ， xīn kǔ zài dào lù。

骅骝事天子，辛苦在道路。

sī zhí fēi rǒng guān， huāng shān shèn wú qù。

司直非冗官，荒山甚无趣。

jiè wèn fàn zhōu rén， hú wéi rù yún wù。

借问泛舟人，胡为入云雾。

yǔ zi yīn yà jiān， jì qīn yì yǒu gù。

与子姻娅间，既亲亦有故。

wàn lǐ cháng jiāng biān， xiè hòu yī xiāng yù。

万里长江边，邂逅一相遇。

zhǎng qīng xiāo kě zài， gōng gàn chén mián lǚ。

长卿消渴再，公干沉绵屡。

qīng tán wèi lǎo fū， kāi juàn dé jiā jù。

清谈慰老夫，开卷得佳句。

shí jiàn wén zhāng shì， xīn rán dàn qíng sù。

时见文章士，欣然澹情素。

fú zhěn wén bié lí， chóu néng rěn piāo yù。

伏枕闻别离，畴能忍漂寓。

liáng huì kǔ duǎn cù， xī xíng shuǐ bēn zhù。

良会苦短促，溪行水奔注。

xióng pí páo kōng lín， yóu zǐ shèn chí wù。

熊罴咆空林，游子慎驰骛。

xī yè bā zhōng hóu， jiān xiǎn rú kuǐ bù。

西谒巴中侯，艰险如跬步。

zhǔ rén bù shì cái， xiān dì cháng tè gù。

主人不世才，先帝常特顾。

bá wèi tiān jūn zuǒ， chóng dài wáng fǎ dù。

拔为天军佐，崇大王法度。

huái hǎi shēng qīng fēng， nán wēng shàng sī mù。

淮海生清风，南翁尚思慕。

gōng gōng zào guǎng shà， mù shí nǎi wú shù。

公宫造广厦，木石乃无数。

chū wén fá sōng bǎi， yóu wò tiān yī zhù。

初闻伐松柏，犹卧天一柱。

wǒ shòu shū bù chéng， chéng zì dú yì wù。

我瘦书不成，成字读亦误。

wèi wǒ wèn gù rén， láo xīn liàn zhēng shù。

为我问故人，劳心练征戍。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

高司直是杜甫的中表姻亲，时任大理寺司直。司直为从六品上，掌出使推按、议刑狱等事，并非闲官。高司直奉命出使，途经夔州，与杜甫相遇。二人旋即分别，高司直将西上阆州，投奔时任阆州刺史的封某。

封阆州曾统禁军，宦游淮海，深得玄宗赏识，是一位“不世之才”。杜甫与他有旧，故托高司直代致问侯之意。诗中“为我问故人，劳心练征戍”正是此意。

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蜀中仍不安定，杜甫在夔州的生活也困顿不堪。诗中“熊罴咆空林，游子慎驰骛”等句，正是对高司直旅途艰险的叮嘱。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排律（一作五言古诗），共二十八句，按“起兴—相遇—惜别—赞封阆州—托付”可分为五个层次：

第一层（前八句）：起兴，以丹雀、骅骝喻高司直

“丹雀衔书来，暮栖何乡树”以神话起笔——神鸟衔书而来，暮宿何乡之树？喻高司直奉命出使，不知今夜宿于何处。“骅骝事天子，辛苦在道路”以骏马喻高司直——为天子效力，辛苦奔波于道路之上。“司直非冗官，荒山甚无趣”写司直并非闲官，却要在这荒山之中奔波，甚是无趣。“借问泛舟人，胡为入云雾”以问句起兴：你这泛舟之人，为何要闯入这云雾迷蒙的荒山？此层以比喻、问句起笔，为下文相遇作铺垫。

第二层（“与子姻娅间”至“开卷得佳句”）：写与高司直的相遇与相知

“与子姻娅间，既亲亦有故”写二人为姻亲关系，既有亲情也有故交。“万里长江边，邂逅一相遇”写二人于万里长江边的夔州偶然相遇。“长卿消渴再，公干沉绵屡”以司马相如、刘桢自喻，写自己多病之身。“清谈慰老夫，开卷得佳句”写高司直以清谈慰藉诗人，以诗文相赠。

第三层（“时见文章士”至“游子慎驰骛”）：写惜别之情

“时见文章士，欣然澹情素”写诗人偶尔见到文章之士，欣然以真情相待。“伏枕闻别离，畴能忍漂寓”写诗人卧病在床，听到离别之事，谁能忍受这漂泊寓居之苦？“良会苦短促，溪行水奔注”写美好的聚会苦于短促，溪水奔流，喻时光飞逝。“熊罴咆空林，游子慎驰骛”以熊罴咆哮喻旅途之险，叮嘱游子（高司直）谨慎驰骋。此层由相知转入惜别，情感渐深。

第四层（“西谒巴中侯”至“犹卧天一柱”）：赞封阆州的才德

“西谒巴中侯，艰险如跬步”写高司直西上阆州谒见封阆州，路途虽艰险，但在他看来如同半步之近。“主人不世才，先帝常特顾”赞封阆州有非世之才，曾受玄宗特别眷顾。“拔为天军佐，崇大王法度”写他被提拔为禁军佐官，尊崇光大朝廷法度。“淮海生清风，南翁尚思慕”写他宦游淮海时，百姓受其恩泽，至今思慕。“公宫造广厦，木石乃无数”写他如建造广厦一般，需用无数木石（喻需用众多贤才）。“初闻伐松柏，犹卧天一柱”写他伐松柏为材，天柱犹卧而未用，喻封阆州之才尚未大用。此层赞封阆州，为末句托付作铺垫。

第五层（末四句）：托高司直代致问侯

“我瘦书不成，成字读亦误”写诗人因病消瘦，书信写不成，写成字也读不清。一作“我病书不成”。“为我问故人，劳心练征戍”托高司直代问侯封阆州：你为征戍之事劳心劳力，我深为关切。末句点明全诗主旨——杜甫与封阆州有旧，故托高司直代致问侯之意。

艺术特色：

1. 以比喻起兴，层层递进：开篇以“丹雀”“骅骝”喻高司直，以神话、骏马起笔，气象不凡。全诗由起兴到相遇，由相知到惜别，由惜别到赞封阆州，最后托付问侯，层层递进，结构谨严。
2. 用典精切，自然贴切：“长卿消渴”用司马相如典，“公干沉绵”用刘桢典，“天一柱”用《神异经》昆仑铜柱典。典故融入诗中，不觉堆砌。
3. 情感真挚，沉郁顿挫：全诗既有对高司直的殷切叮嘱（“熊罴咆空林，游子慎驰骛”），也有对自身多病的自叹（“长卿消渴再，公干沉绵屡”），更有对封阆州的赞颂与关切（“为我问故人，劳心练征戍”）。情感复杂而真挚，是杜甫晚年“沉郁顿挫”风格的典型体现。
4. 语言简练，意蕴深永：全诗仅二十八句，却写尽相遇、相知、惜别、赞人、托付等多层内容。末句“为我问故人，劳心练征戍”十字，将杜甫对封阆州的关切之情写尽，言简意赅。
5. “我瘦书不成”的自嘲：末联“我瘦书不成，成字读亦误”以自嘲写老病之态，与《登高》“潦倒新停浊酒杯”同一机杼，是杜甫晚年诗风的典型体现。

六、历代评点

“丹雀衔书来，暮栖何乡树。骅骝事天子，辛苦在道路。司直非冗官，荒山甚无趣。借问泛舟人，胡为入云雾。”——前四句起兴，以丹雀、骅骝喻高司直，言其奉命出使，奔波于道路之上。

“与子姻娅间，既亲亦有故。万里长江边，邂逅一相遇。”——写二人为中表姻亲，于万里长江边的夔州偶然相遇。

“良会苦短促，溪行水奔注。熊罴咆空林，游子慎驰骛。”——写惜别之情，以熊罴咆哮喻旅途之险，叮嘱游子谨慎。

“主人不世才，先帝常特顾。拔为天军佐，崇大王法度。”——赞封阆州有非世之才，曾受玄宗特别眷顾，提拔为禁军佐官。

“我瘦书不成，成字读亦误。为我问故人，劳心练征戍。”——末联托高司直代致问侯，杜甫与封阆州有旧，故托高司直代问。

七、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澹”“瘦”“读”为准。

八、附：关于“高司直”与“封阆州”

“高司直”姓高，名不详，时任大理寺司直。大理寺司直为从六品上，掌出使推按、议刑狱等事。高司直与杜甫为中表姻亲，故诗中称“与子姻娅间，既亲亦有故”。

“封阆州”姓封，名不详，时任阆州（今四川阆中）刺史。杜甫称其“主人不世才，先帝常特顾”，可知封阆州曾受玄宗特别眷顾，曾任禁军将领，宦游淮海，深得民心。杜甫与封阆州有旧，故托高司直代致问侯之意。

杜甫另有《阆州奉送二十四舅使自京赴任青城》等诗，可见杜甫与阆州一带有较多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