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李义》 〔唐〕杜甫

《别李义》

〔唐〕杜甫

大历二年（767年）冬末，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李义是唐高祖李渊第十六子道王李元庆的玄孙，与杜甫有中表之亲。杜甫在夔州与李义相遇，旋即分别，临别作此诗以赠。诗中追溯了李义的家世渊源与杜甫本人与李唐王室的亲戚关系，赞颂了李义父子的才德与正气，并表达了对这位青年宗室子弟的殷切叮嘱与惜别之情。

一、原文

神尧十八子，十七王其门。

道国洎舒国，督唯亲弟昆。

中外贵贱殊，余亦忝诸孙。

丈人嗣三叶，之子白玉温。

道国继德业，请从丈人论。

丈人领宗卿，肃穆古制敦。

先朝纳谏诤，直气横乾坤。

子建文笔壮，河间经术存。

尔克富诗礼，骨清虑不喧。

洗然遇知几，谈论淮湖奔。

忆昔初见时，小襦绣芳荪。

长成忽会面，慰我久疾魂。

三峡春冬交，江山云雾昏。

正宜且聚集，恨此当离尊。

莫怪执杯迟，我衰涕唾烦。

重问子何之，西上岷江源。

愿子少干谒，蜀都足戎轩。

误失将帅意，不如亲故恩。

少年早归来，梅花已飞翻。

努力慎风水，岂惟数盘飧。

猛虎卧在岸，蛟螭出无痕。

王子自爱惜，老夫困石根。

生别古所嗟，发声为尔吞。

二、拼音版

《bié lǐ yì》

〔táng〕 dù fǔ

shén yáo shí bā zǐ， shí qī wáng qí mén。

神尧十八子，十七王其门。

dào guó jì shū guó， dū wéi qīn dì kūn。

道国洎舒国，督唯亲弟昆。

zhōng wài guì jiàn shū， yú yì tiǎn zhū sūn。

中外贵贱殊，余亦忝诸孙。

zhàng rén sì sān yè， zhī zǐ bái yù wēn。

丈人嗣三叶，之子白玉温。

dào guó jì dé yè， qǐng cóng zhàng rén lùn。

道国继德业，请从丈人论。

zhàng rén lǐng zōng qīng， sù mù gǔ zhì dūn。

丈人领宗卿，肃穆古制敦。

xiān cháo nà jiàn zhēng， zhí qì héng qián kūn。

先朝纳谏诤，直气横乾坤。

zǐ jiàn wén bǐ zhuàng， hé jiān jīng shù cún。

子建文笔壮，河间经术存。

ěr kè fù shī lǐ， gǔ qīng lǜ bù xuān。

尔克富诗礼，骨清虑不喧。

xǐ rán yù zhī jǐ， tán lùn huái hú bēn。

洗然遇知几，谈论淮湖奔。

yì xī chū jiàn shí， xiǎo rú xiù fāng sūn。

忆昔初见时，小襦绣芳荪。

cháng chéng hū huì miàn， wèi wǒ jiǔ jí hún。

长成忽会面，慰我久疾魂。

sān xiá chūn dōng jiāo， jiāng shān yún wù hūn。

三峡春冬交，江山云雾昏。

zhèng yí qiě jù jí， hèn cǐ dāng lí zūn。

正宜且聚集，恨此当离尊。

mò guài zhí bēi chí， wǒ shuāi tì tuò fán。

莫怪执杯迟，我衰涕唾烦。

chóng wèn zi hé zhī， xī shàng mín jiāng yuán。

重问子何之，西上岷江源。

yuàn zi shǎo gān yè， shǔ dōu zú róng xuān。

愿子少干谒，蜀都足戎轩。

wù shī jiàng shuài yì， bù rú qīn gù ēn。

误失将帅意，不如亲故恩。

shào nián zǎo guī lái， méi huā yǐ fēi fān。

少年早归来，梅花已飞翻。

nǔ lì shèn fēng shuǐ， qǐ wéi shù pán sūn。

努力慎风水，岂惟数盘飧。

měng hǔ wò zài àn， jiāo chī chū wú hén。

猛虎卧在岸，蛟螭出无痕。

wáng zǐ zì ài xī， lǎo fū kùn shí gēn。

王子自爱惜，老夫困石根。

shēng bié gǔ suǒ jiē， fā shēng wèi ěr tūn。

生别古所嗟，发声为尔吞。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冬末，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创作契机是杜甫在夔州与唐高祖李渊第十六子道王李元庆的玄孙李义相遇后临别赠诗。

李义的世系为：李渊→李元庆→李询→李微→李链→李义。李链在玄宗、代宗朝任宗正卿。杜甫与李唐王室有亲戚关系：杜甫的外祖母是舒王李元名之女，母亲是义阳王李琮之女，因此杜甫是李唐王室的外亲。诗中“中外贵贱殊，余亦忝诸孙”正是述说这一层关系。

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蜀中仍不安定。杜甫在夔州的生活也困顿不堪。李义将西上岷江源（蜀地），杜甫担心他涉险干谒，临别时殷切叮嘱，并作此诗以赠。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古诗，按“述家世—赞才德—忆往昔—惜离别—嘱前途”可分为五个层次：

第一层（前八句）：述家世渊源

“神尧十八子，十七王其门。道国洎舒国，督唯亲弟昆”从高祖开篇，点明李义的宗室身份。“中外贵贱殊，余亦忝诸孙”述说杜甫与李唐王室的亲戚关系——虽为外亲，亦可忝列诸孙之列。“丈人嗣三叶，之子白玉温”写李义之父嗣道王李链的功业，并赞李义如玉温润。

第二层（“道国继德业”至“谈论淮湖奔”）：赞李义父子才德

“丈人领宗卿，肃穆古制敦。先朝纳谏诤，直气横乾坤”写李链任宗正卿，恪守古制，在玄宗朝以直谏闻名。“子建文笔壮，河间经术存”以曹植、河间献王刘德为喻，赞李义文才与经学兼备。“尔克富诗礼，骨清虑不喧”写李义超凡脱俗、不争不喧的品格。“洗然遇知几，谈论淮湖奔”写杜甫在夔州与李义相遇，相谈甚欢如江河奔流。

第三层（“忆昔初见时”至“慰我久疾魂”）：忆往昔相见

“忆昔初见时，小襦绣芳荪”写二人初识时李义尚年幼。“长成忽会面，慰我久疾魂”写如今重逢，李义已长成，慰藉了杜甫久病飘零的心。这两句跨越时空，将数十年的情谊浓缩于笔墨之间。

第四层（“三峡春冬交”至“我衰涕唾烦”）：写离别之景与惜别之情

“三峡春冬交，江山云雾昏”写夔州冬末春初云雾迷蒙的景象，以景烘托离别的苍茫氛围。“正宜且聚集，恨此当离尊”写正该相聚之时却要离别，一个“恨”字写尽无奈。“莫怪执杯迟，我衰涕唾烦”自嘲年老体衰，执杯迟缓，以自嘲写不舍。

第五层（末十四句）：殷切叮嘱，惜别作结

“重问子何之，西上岷江源”重问行踪，写出诗人对李义的关切。“愿子少干谒，蜀都足戎轩。误失将帅意，不如亲故恩”劝李义少干谒权贵，与其冒险求仕，不如珍惜亲故之恩。“少年早归来，梅花已飞翻”以梅花翻飞写归期，叮嘱早日归来。“努力慎风水，岂惟数盘飧”写行路艰险，要谨慎小心，不止是为了一饭之需。“猛虎卧在岸，蛟螭出无痕”以猛虎、蛟螭喻蜀中险恶环境，叮嘱李义自爱。“王子自爱惜，老夫困石根”写诗人自叹困于山根，而李义尚年轻，更应自惜。“生别古所嗟，发声为尔吞”以吞声作结，将离别的悲怆化为无声的泣咽。

六、艺术特色

1. 家世与才德并叙，结构谨严：全诗从高祖十八子写起，到李义父子，再到二人交往，最后以叮嘱作结，脉络清晰。前半叙事兼颂德，后半写情兼嘱托，层次分明。
2. 用典精切，以古喻今：“子建文笔壮”以曹植喻李义文才，“河间经术存”以刘德喻李义经学修养。“猛虎”“蛟螭”喻蜀中险恶环境。典故融入诗中，自然贴切。
3. 细节传神，以景写情：“忆昔初见时，小襦绣芳荪”以“小襦”这一细节写出李义幼年形象，亲切动人。“三峡春冬交，江山云雾昏”以夔州云雾迷蒙之景，烘托离别的苍茫氛围。
4. 自嘲见真情：“莫怪执杯迟，我衰涕唾烦”以自嘲写衰老，以“执杯迟”写不舍，将离别的悲怆化为平实的自嘲，更见深情。
5. 比喻精警，意味深长：“猛虎卧在岸，蛟螭出无痕”以虎、蛟喻仕途险恶，叮嘱李义小心谨慎。此句被后世学者视为杜甫诗歌意象创新的例证。
6. “吞”字收束，沉郁顿挫：末句“发声为尔吞”以“吞”字收束，将离别的悲怆化为无声的泣咽。这种“吞声”的写法，与《哀江头》“少陵野老吞声哭”同一机杼，是杜甫沉郁顿挫风格的典型体现。

七、历代评点

“杜甫在夔州期间与李义相遇，旋即分别，临别作此诗以赠。诗中追溯了李义的家世渊源与杜甫本人与李唐王室的亲戚关系，赞颂了李义父子的才德与正气，并表达了对这位青年宗室子弟的殷切叮嘱与惜别之情。”——百度百科

“这首送别诗开篇以‘神尧十八子’追溯李唐宗室渊源，点明李义的宗室身份。诗中‘子建文笔壮’称赞了李义的文采，‘尔克富诗礼’则赞叹其儒学修养。末句‘生别古所嗟’直抒离别的悲怆之情。”——百度百科

“诗人通过‘猛虎卧在岸，蛟螭出无痕’等句，以生动的意象烘托离别时的不安与对行途艰险的担忧。末句‘生别古所嗟’直陈悲怆，展现沉郁顿挫的诗歌风格。”——百度百科

八、附：关于杜甫与李唐王室的亲戚关系

杜甫与李唐王室有中表之亲。杜甫的外祖母是舒王李元名之女，母亲是义阳王李琮之女。李元名是高祖第十八子，李琮是太宗之子纪王李慎的长子。因此杜甫是李唐王室的外亲。

诗中的李义是道王李元庆的玄孙。道王李元庆是高祖第十六子，与杜甫外祖母之父舒王李元名是亲兄弟（同为高祖之子）。因此杜甫与李义是“中表”之亲，即表兄弟关系。

诗中“中外贵贱殊，余亦忝诸孙”正是述说这一层关系——虽然内外贵贱悬殊，但杜甫也勉强可以忝列诸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