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司马至》 〔唐〕杜甫

《柳司马至》

〔唐〕杜甫

大历二年（767年）冬，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夔州司马柳某奉命出使归来，杜甫前往拜访，询问两京及各地形势。诗人借柳司马口中所闻，记录了当时严峻的时局——吐蕃入侵、藩镇割据、中原萧条，末以“恋主寸心明”作结，表达了虽处江湖之远、仍心系朝廷的赤诚。

一、原文

有使归三峡，相过问两京。

函关犹出将，渭水更屯兵。

设备邯郸道，和亲逻些城。

幽燕唯鸟去，商洛少人行。

衰谢身何补，萧条病转婴。

霜天到宫阙，恋主寸心明。

二、拼音版

《liǔ sī mǎ zhì》

yǒu shǐ guī sān xiá， xiāng guò wèn liǎng jīng。

有使归三峡，相过问两京。

hán guān yóu chū jiàng， wèi shuǐ gèng tún bīng。

函关犹出将，渭水更屯兵。

shè bèi hán dān dào， hé qīn luó xiē chéng。

设备邯郸道，和亲逻些城。

yōu yàn wéi niǎo qù， shāng luò shǎo rén xíng。

幽燕唯鸟去，商洛少人行。

shuāi xiè shēn hé bǔ， xiāo tiáo bìng zhuǎn yīng。

衰谢身何补，萧条病转婴。

shuāng tiān dào gōng què， liàn zhǔ cùn xīn míng。

霜天到宫阙，恋主寸心明。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冬，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夔州司马柳某奉命出使归来，杜甫特意前往拜访，询问两京消息。

据《旧唐书·代宗纪》载：大历二年九月，吐蕃入寇灵州、邠州，京师戒严；十月，灵州奏破吐蕃二万，京师解严。与此同时，河北安史余孽（成德李宝臣、魏博田承嗣、幽州李怀仙）拥兵自重，朝廷无力征讨；蜀中崔旰之乱虽暂平，但余波未息。天下远未太平。

杜甫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借柳司马出使之口，记录下严峻的时局，并抒发了“恋主寸心明”的赤诚。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排律，共六联十二句，按“问讯—时局—自叹—明志”可分为四个层次：

第一层（首联）：问讯两京

“有使归三峡，相过问两京”开篇点题。柳司马出使归来，杜甫特地前往拜访，急切地询问两京消息。一个“问”字，写出诗人对朝廷的牵挂。

第二层（颔联、颈联）：柳司马所言之时局

“函关犹出将，渭水更屯兵”——吐蕃入寇，朝廷从函谷关抽调将领，在渭水一带屯兵拱卫京师。

“设备邯郸道，和亲逻些城”——防备河北藩镇割据势力，同时与吐蕃通好和亲。

“幽燕唯鸟去，商洛少人行”——幽燕一带因藩镇割据，只有鸟儿飞过；商洛道上因战乱，行人稀少。

这四句从西到东，从北到南，勾勒出大历初年天下动荡的全景——西有吐蕃入侵，东有河北藩镇割据，中原萧条，行人绝迹。

第三层（“衰谢身何补，萧条病转婴”）：自叹身世

诗人听闻时局，感慨自身——衰老多病，对国事无能为力。“身何补”三字写尽无奈，“病转婴”写尽困顿。

第四层（末二句）：明志

“霜天到宫阙，恋主寸心明”——尽管天寒地冻，尽管身在远方，仍想回到长安，一颗赤诚之心永远向着朝廷。末句是全诗的诗眼，将前面的忧时之叹升华为忠君之志。

艺术特色：

1. 以问起笔，以志收束：全诗以“问两京”起笔，以“恋主寸心明”收束。由问而叹，由叹而明志，结构谨严。
2. 时局与自叹交织：中间四联写时局之危，末四句写自身之衰，二者相互映照。时局越危，越见诗人忧国之切；自身越衰，越显“恋主寸心”之可贵。
3. 语言简练，意蕴深永：全诗仅十二句六十字，却写尽天下动荡与个人赤诚。“幽燕唯鸟去，商洛少人行”十字，写尽战乱后中原的萧条；“恋主寸心明”五字，写尽杜甫一生不改的忠忱。

六、历代评点

“此排律6联。首联叙背景。柳司马出使归来，俺特去拜访询问两京形势。中三联为柳司马所言。一是函关遣将，渭水屯兵。（防吐蕃。）二是防备河北安史余孽，和亲吐蕃。三是幽燕无人去，商洛少人行。末二联自叙。一是自叙己况。身体衰谢无以为补。（贫。）秋寒又至疾病复发。（病。）二是表达愿望。希望冬天回到长安，忠君之心永远分明。”——小河西《杜甫五排〈柳司马至〉读记》

“诗的开篇即入题，字字叩击着我们的心扉，这使我们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诗人的苦闷和归来的心情。……诗的最后两句，用‘霜天到宫阙，恋主寸心明’来表达诗人对君王的思念之情，表达了一种对理想信念的追求和对国家的关怀。正是这种忠诚和关怀，使得杜甫的诗歌在唐代文学中独具一格。”——《柳司马至》赏析

“衰谢身何补，萧条病转婴……恋主寸心明：对个人身世的感慨和对时局的担忧；对国家能够早日结束动乱的期盼；对国家和君主的忠诚。”——高考诗词鉴赏题

七、附：关于“柳司马”

“柳司马”即夔州司马，姓柳，名不详。司马为州郡佐官，从五品下，是刺史的副手。杜甫在夔州期间与夔州都督柏茂林关系密切，柳司马当是其属下。

诗题“柳司马至”，意为柳司马来到杜甫居处（或杜甫前去拜访）。诗中以柳司马口吻叙述时局，可见杜甫是通过与柳司马的交谈，了解到朝廷和各地的形势。

八、附：关于“逻些城”

“逻些城”即逻娑城，吐蕃都城，今西藏拉萨。《旧唐书·吐蕃传》：“其国都城号为逻些城。”

唐代宗永泰二年（766年），朝廷曾派杨济出使吐蕃修好，吐蕃也遣使来朝。诗中“和亲逻些城”即指此事。杜甫对和亲政策态度复杂——既肯定其为暂时缓解边患的权宜之计，也感叹朝廷不得不以和亲求安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