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平》 〔唐〕杜甫

《自平》

〔唐〕杜甫

大历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广德元年（763年），岭南爆发宦官吕太一之乱，此后朝廷频繁在岭南征募兵员，引发西原蛮等地方势力动荡。杜甫有感于此，借题“自平”讽刺朝廷处置失当，主张对南方少数民族应行怀柔之策，不可倚仗武力骄横征讨。

一、原文

自平宫中吕太一，收珠南海千余日。

近供生犀翡翠稀，复恐征戎干戈密。

蛮溪豪族小动摇，世封刺史非时朝。

蓬莱殿前诸主将，才如伏波不得骄。

二、拼音版

《zì píng》

〔táng〕 dù fǔ

zì píng gōng zhōng lǚ tài yī， shōu zhū nán hǎi qiān yú rì。

自平宫中吕太一，收珠南海千余日。

jìn gōng shēng xī fěi cuì xī， fù kǒng zhēng róng gān gē mì。

近供生犀翡翠稀，复恐征戎干戈密。

mán xī háo zú xiǎo dòng yáo， shì fēng cì shǐ fēi shí cháo。

蛮溪豪族小动摇，世封刺史非时朝。

péng lái diàn qián zhū zhǔ jiàng， cái rú fú bō bù dé jiāo。

蓬莱殿前诸主将，才如伏波不得骄。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期间。

广德元年（763年），宦官吕太一任市舶使时，在广州矫诏募兵作乱，驱逐广南节度使张休，纵兵大掠广州。这场叛乱虽然很快被平定，但此后朝廷频繁在岭南征募兵员，造成当地社会动荡。据《旧唐书·王翃传》载，安史之乱后，朝廷频诏征发岭南兵募，岭南溪洞夷獠乘机作乱，西原蛮首领梁崇牵等攻陷州县，前后经略使多寄治他州。

杜甫认为，西原蛮的叛乱正是朝廷频繁征兵所致。诗中“蛮溪豪族小动摇”一句，特意用“小”字轻言其事，意在说明并非大乱，朝廷不应大动干戈。尾联“蓬莱殿前诸主将，才如伏波不得骄”，以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为典范，告诫朝廷将领即使有马援之才，也不可骄横，应对南方少数民族行怀柔之策。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七言古诗，共八句，按“叙旧乱—忧新患—析原因—提建议”可分为四个层次：

首联（自平宫中吕太一，收珠南海千余日）：以吕太一之乱起笔。广德元年吕太一在广州作乱，此后朝廷在广州征敛赋税已有千余日。“收珠南海”借指朝廷在岭南的赋敛，一个“收”字暗含搜刮之意。

颔联（近供生犀翡翠稀，复恐征戎干戈密）：写朝廷之忧。一是担忧岭南贡赋减少——生犀、翡翠等珍贵贡品越来越稀少；二是担忧在岭南征兵太频繁。“复恐”二字写出朝廷的焦虑，而杜甫的立场恰恰相反——他认为正是朝廷的过度征兵才导致了动乱。

颈联（蛮溪豪族小动摇，世封刺史非时朝）：揭示动乱原因。蛮溪豪族之所以“小动摇”，正是因为朝廷征兵太密。杜甫特意用“小”字轻言其事，意在说明并非大乱。末句“世封刺史非时朝”点明这些地方首领本为世袭刺史，无需按时朝见，朝廷不应以常法苛责。

尾联（蓬莱殿前诸主将，才如伏波不得骄）：提出劝诫。即便朝廷将领有马伏波那样的才能，也不可骄横。马援平定交趾，功勋卓著，但杜甫仍告诫“不得骄”——意在强调对南方少数民族应以怀柔为上，不可倚仗武力。

艺术特色：

1. 借题讽喻，言在此而意在彼：诗题“自平”取自首句前二字，实则以吕太一之乱为引，讽刺朝廷对岭南政策的失当。诗中没有直接批判，而是通过“小动摇”“非时朝”“不得骄”等字眼委婉表达。
2. 用典精切，以古讽今：尾联用伏波将军马援典故。马援平定交趾，是平定南方的名将，但杜甫仍说“不得骄”，意在告诫当朝将领不可倚仗武力。
3. “小”字见深意：颈联“蛮溪豪族小动摇”以“小”字轻言其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说西原蛮之乱并非大患，朝廷不应大动干戈。这种“举重若轻”的笔法，含蓄而有力。
4. 语言简练，意蕴深永：全诗仅八句五十六字，却涵盖了吕太一之乱、贡赋减少、征兵频密、豪族骚动、将领骄横等多层内容，言简意赅。

历代评点：

“此诗首联写吕太一之乱。广德元年末广州爆发宦官吕太一之乱。自从吕太一叛乱平定后，收珠南海（在南海征收赋敛）已有千余日。次联写担忧。一是担心由于西原蛮之乱一直没有彻底平定，岭南向朝廷进贡的‘生犀翡翠’一直很少。二是担心朝廷到西原蛮征募兵员太‘密’。三联写原因。为啥有此担心？西原蛮首领近几年确实‘小动摇’，但他们毕竟是无须按时朝拜的‘世封刺史’，他们叛乱是征募兵员频密所致。末联写建议：即便朝廷真有马伏波那样的主将，千万也不要过分骄横，对西原蛮应怀柔为上。”

六、附：吕太一其人

吕太一，唐代宦官，广德元年（763年）任市舶使（掌海外贸易的官职）。据《旧唐书·代宗纪》载：“十二月甲辰，宦官市舶使吕太一逐广南节度使张休，纵下大掠广州。”

吕太一之乱虽被平定，但此后朝廷在岭南频繁征兵，引发西原蛮等地方势力动荡。杜甫此诗正是针对这一时局而发。

七、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宫中”“征戎”“小”“非时”“前”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