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树行》 〔唐〕杜甫

《锦树行》

〔唐〕杜甫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冬，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诗题中的“锦树”并非专咏锦树，而是因篇内有此二字，摘以为题。诗人于岁末感怀时光流逝、人生苦短，又因收到长安来信得知故乡“豪贵颠倒”“小儿封侯”，愤而作此诗。诗中交织着对个人身世的慨叹、对社会不公的批判以及对故乡的深切思念。

一、原文

今日苦短昨日休，岁云暮矣增离忧。

霜凋碧树待锦树，万壑东逝无停留。

荒戍之城石色古，东郭老人住青丘。

飞书白帝营斗粟，琴瑟几杖柴门幽。

青草萋萋尽枯死，天马跂足随牦牛。

自古圣贤多薄命，奸雄恶少皆封侯。

故国三年一消息，终南渭水寒悠悠。

五陵豪贵反颠倒，乡里小儿狐白裘。

生男堕地要膂力，一生富贵倾邦国。

莫愁父母少黄金，天下风尘儿亦得。

二、拼音版

《jǐn shù xíng》

jīn rì kǔ duǎn zuó rì xiū， suì yún mù yǐ zēng lí yōu。

今日苦短昨日休，岁云暮矣增离忧。

shuāng diāo bì shù dài jǐn shù， wàn hè dōng shì wú tíng liú。

霜凋碧树待锦树，万壑东逝无停留。

huāng shù zhī chéng shí sè gǔ， dōng guō lǎo rén zhù qīng qiū。

荒戍之城石色古，东郭老人住青丘。

fēi shū bái dì yíng dòu sù， qín sè jǐ zhàng chái mén yōu。

飞书白帝营斗粟，琴瑟几杖柴门幽。

qīng cǎo qī qī jìn kū sǐ， tiān mǎ qí zú suí máo niú。

青草萋萋尽枯死，天马跂足随牦牛。

zì gǔ shèng xián duō bó mìng， jiān xióng è shào jiē fēng hóu。

自古圣贤多薄命，奸雄恶少皆封侯。

gù guó sān nián yī xiāo xī， zhōng nán wèi shuǐ hán yōu yōu。

故国三年一消息，终南渭水寒悠悠。

wǔ líng háo guì fǎn diān dǎo， xiāng lǐ xiǎo ér hú bái qiú。

五陵豪贵反颠倒，乡里小儿狐白裘。

shēng nán duò dì yào lǚ lì， yī shēng fù guì qīng bāng guó。

生男堕地要膂力，一生富贵倾邦国。

mò chóu fù mǔ shǎo huáng jīn， tiān xià fēng chén ér yì dé。

莫愁父母少黄金，天下风尘儿亦得。

三、意思说明

四、注释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冬，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期间。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

诗题中的“锦树”并非专咏锦树，而是因篇内有此二字，摘以为题，与《虎牙行》同例。诗人在《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中亦有“彩云阴复白，锦树晓来青”之句，以“锦树”写夔州秋日景色。

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吐蕃连年入侵，京师戒严，天下远未太平。诗人收到长安来信，得知故乡“豪贵颠倒”“小儿封侯”，有感于社会不公，愤而作此诗。诗中“自古圣贤多薄命，奸雄恶少皆封侯”是全诗的情感核心，直斥乱世中贤才沦落、小人得志的现实。

六、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七言古诗，共十六句，按“岁暮感怀—自述贫困—愤世嫉俗—故乡消息—社会批判”可分为五个层次：

第一层（前四句）：岁暮感怀，叹时光流逝

“今日苦短昨日休，岁云暮矣增离忧”以感叹起笔——时光苦短，昨日已去；一年将尽，离忧倍增。“霜凋碧树待锦树，万壑东逝无停留”以自然景象写时光流逝——碧树经霜成锦，万壑东流不停。此层写景兼写情，奠定全诗悲凉基调。

第二层（“荒戍之城石色古”至“琴瑟几杖柴门幽”）：自述贫困清苦

“荒戍之城石色古”写夔州环境的荒凉，“东郭老人住青丘”以“东郭老人”自喻贫困。“飞书白帝营斗粟”写诗人以文换取一斗粟米，生活清苦；“琴瑟几杖柴门幽”写柴门内只有琴瑟几杖相伴，幽静而孤寂。此层写诗人客居夔州的真实生活状态。

第三层（“青草萋萋尽枯死”至“奸雄恶少皆封侯”）：愤世嫉俗，直斥不公

“青草萋萋尽枯死”写自然之衰，“天马跂足随牦牛”以天马喻贤才、牦牛喻庸人，写贤才沦落、庸人得势。“自古圣贤多薄命，奸雄恶少皆封侯”是全诗的情感高潮——直斥社会不公，圣贤命薄，恶少封侯。此句语气愤激，是杜甫晚年批判现实的典型笔法。

第四层（“故国三年一消息”至“乡里小儿狐白裘”）：写故乡消息与长安乱象

“故国三年一消息，终南渭水寒悠悠”写与故乡音信隔绝之苦——三年才得一信，终南渭水依旧寒冷。“五陵豪贵反颠倒，乡里小儿狐白裘”写长安权贵行事颠倒，原来的乡里小儿如今穿上了名贵的狐白裘。此层直刺朝廷用人失当，小人得志。

第五层（末四句）：反讽收束

“生男堕地要膂力，一生富贵倾邦国”写当时社会以武力取人，只要有力气，便可富贵倾城。“莫愁父母少黄金，天下风尘儿亦得”以反语收束——不要担心父母没有黄金，天下战乱中，此儿也能得到富贵。末句写尽乱世中暴发户的丑态，是杜甫对“安史之乱”后社会价值观扭曲的深刻揭露。

艺术特色：

1. 以“锦树”为喻，写自然与人事的双重凋零：诗题“锦树”取自“霜凋碧树待锦树”——碧树经霜成锦，本是自然现象，诗人却以此暗喻自己经乱世磨砺而“老病成翁”，寄寓深沉。
2. 对比手法，贯穿全篇：诗中多处运用对比——“碧树”与“锦树”对比（自然），“天马”与“牦牛”对比（贤愚），“圣贤薄命”与“奸雄封侯”对比（命运），“五陵豪贵”与“乡里小儿”对比（阶层）。这些对比层层递进，将诗人对社会不公的愤慨推向高潮。
3. 用典精切，意蕴深厚：“东郭老人”用东郭先生贫困之典，“天马”用汉武天马之典，“五陵”用汉陵豪贵之典，“狐白裘”用孟尝君狐裘之典。典故融入诗中，自然无痕，反增批判力度。
4. 语言简练，沉郁顿挫：全诗语言朴实无华，但“自古圣贤多薄命，奸雄恶少皆封侯”十字，写尽乱世不公；“莫愁父母少黄金，天下风尘儿亦得”十字，以反语收束，沉郁中见讥讽。
5. 以反语作结，余韵悠长：末句“天下风尘儿亦得”是反语——表面说“也能得到”，实则批判这种“得到”的不正当性。这种以反语收束的写法，与《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同一机杼，含蓄而有力。

七、历代评点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冬，时杜甫居夔州。锦树：似锦之树。‘锦树’二字乃从诗中摘出，并非专咏锦树。”——小河西《杜甫七古〈锦树行〉读记》

“此诗20句。首4句写岁终寥落，叹时光易逝。……‘青草’4句对客居境况的感叹。青草枯死，天马如牛。圣贤薄命，恶少封侯。‘故国’4句写恶少封侯原因。……末4句再次感叹。”——小河西《杜甫七古〈锦树行〉读记》

“杜甫的《锦树行》一诗中，虽然主要描述的是长安城南的景色，但诗中有提及‘秋风白水’和‘大江’等与长江相关的意象。因此，可以说杜甫的《锦树行》和长江有一定的间接关联。”——华龙网

“《锦树行》是唐代诗人杜甫的一首诗，这首诗以深沉的笔触抒发了作者对时光荏苒、人生苦短的感慨，以及对社会现实的深刻反思。……最后几句则是对社会现实的直接批判。‘自古圣贤多薄命，奸雄恶少皆封侯。’揭露了当时社会的不公和黑暗。”——华龙网

八、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待”“斗”“奸雄”“一生”为准。

九、附：关于“锦树”与“碧树”

“锦树”指经霜后色彩斑斓如锦的树木，与“碧树”（夏季青翠的树木）形成对比。杜甫在《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中亦有“彩云阴复白，锦树晓来青”之句。诗人以“霜凋碧树待锦树”写自然界的季节更替，也暗喻自己经乱世磨砺而“老病成翁”——从“碧树”到“锦树”，既是自然的凋零，也是人生的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