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归绝句十二首 –唐·元稹 11-12

其十一

萧何身后散图书,汉法秦规到日晡。

试问当年功业事,几多坟墓在寰区?

注音

xiāo hé shēn hòu sàn tú shū , hàn fǎ qín guī dào rì bū 。
萧何身后散图书,汉法秦规到日晡。
shì wèn dāng nián gōng yè shì , jǐ duō fén mù zài huán qū ?

重点读音与词义

  • 萧何:xiāo hé,西汉开国名相,汉朝典章制度的主要制定者。

  • 散图书:指萧何死后,他所收集、制定的法典图籍散佚失传。

  • 汉法秦规:泛指汉朝承袭自秦朝的法律制度。

  • 日晡:rì bū,晡时,下午三至五时,引申为黄昏、末期。此处喻指制度衰败。

  • 寰区:huán qū,天下,全国。


诗句解析

  1. “萧何身后散图书,汉法秦规到日晡。”

    • 用典与寓意:首句以萧何的典故切入。萧何是汉帝国制度的奠基人,其功业被视为不朽。然而诗人指出,即便是他身后的珍贵“图书”(法典典籍),最终也难免散佚。次句接着说,他所制定的那些“汉法秦规”(代表一代王朝的典章制度),如今也已走到了“日晡”(黄昏),即衰败没落的境地。

    • 历史虚无感:这两句透过历史纵深,揭示了一个冷酷的真相:再伟大的功业与制度,在时间的长河中终将消散、过时。 这既是对历史的凭吊,也是对一切现实功业价值的深刻怀疑。

  2. “试问当年功业事,几多坟墓在寰区?”

    • 尖锐的诘问:在奠定历史虚无的基调后,诗人发出直击灵魂的诘问:试问当年那些创立功业的风云人物,如今他们的坟墓还有多少散落在天下各地?

    • 双关与讽刺

      • 表层:是说他们大多已身死坟存,或被遗忘。

      • 深层:“坟墓”在此更有象征意义。它象征着一切的终结与空无。功业再大,最终归宿也不过是一抔黄土。那些制度(“图书”“法规”)会散佚,而创立者自身也早已化为坟墓。

    • 自我关联:这无疑是诗人对自己政治追求的反思。他此次“西归”,本怀有重新建功立业的期望。但此诗表明,他已看透:即便自己能如萧何一般有所建树,其终极意义又何在呢

《其十二》

唐·元稹
只应添得清宵梦,时见秦云五色文。
莫怪殷勤谢张尹,十年憔悴在江濆。


注音

zhǐ yīng tiān dé qīng xiāo mèng , shí jiàn qín yún wǔ sè wén 。
只应添得清宵梦,时见秦云五色文。
mò guài yīn qín xiè zhāng yǐn , shí nián qiáo cuì zài jiāng fén 。

重点读音与词义

  • 清宵:qīng xiāo,清冷的夜晚。

  • 秦云:qín yún,关中(长安地区)上空的云彩,代指长安景象。

  • 五色文:wǔ sè wén,五彩的云霞。文,同“纹”,花纹。

  • :辞谢,委婉地推辞。

  • 张尹:zhāng yǐn,可能指当时的长安县令张某,是负责接待安置的官员,代指官方的关怀或世俗的应酬。

  • 江濆:jiāng fén,江边。濆,水边高地。此处特指元稹贬谪之地江陵(今湖北荆州)。


诗句解析

  1. “只应添得清宵梦,时见秦云五色文。”

    • 归途的最终归宿:首句为全组诗定下了一个充满倦意的总结。风尘仆仆的西归之旅,千般思绪,万种情怀,最终看来,不过是给漫漫长夜,多增添了几场清冷的梦罢了。“只应”二字,透露出一种事与愿违、最终不过如此的淡淡幻灭感。

    • 梦中的长安:在梦里,时常能见到长安(“秦”)上空绚丽的五色祥云。这“秦云”是帝都的象征,是诗人政治理想的寄托。然而,它只出现在“清宵梦”中,美丽而虚幻,可望不可即,暗示了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巨大落差。

  2. “莫怪殷勤谢张尹,十年憔悴在江濆。”

    • 对现实的疏离与告白:后两句可以看作诗人对即将面对的长安官场(以“张尹”为代表)提前做出的一种心理告白和疏离姿态:请不要怪我情意恳切地辞谢您的盛情关照(或世俗应酬),因为我这颗心,早已在江边度过了十年憔悴的贬谪岁月,早已疲惫不堪,与这里(长安的繁华与机巧)格格不入了。

    • “十年憔悴”的份量:这是全诗的情感基石。所有的“梦”、所有的“谢”,都源于这刻骨铭心的“十年憔悴”。它解释了诗人为何心境苍凉(其十一的历史虚无),为何近乡情怯(其九的无人相待),为何自称“闲官”(其十的身份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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