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 〔唐〕杜甫

《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

〔唐〕杜甫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或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五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俳谐体”指内容诙谐、用口语俗字写成的游戏之作。诗人客居夔州，见当地风俗与中原迥异，感到郁闷难遣，于是以俳谐之笔，记录异乡风物，自我宽解。表面写“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的奇风异俗，实则暗含客居他乡的孤独与无奈，末句“高枕笑浮生”以旷达收束，是杜甫晚年“以笑遣愁”的典型笔法。

一、原文

其一

异俗吁可怪，斯人难并居。

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

旧识能为态，新知已暗疏。

治生且耕凿，只有不关渠。

其二

西历青羌板，南留白帝城。

於菟侵客恨，粔籹作人情。

瓦卜传神语，畬田费火声。

是非何处定，高枕笑浮生。

二、拼音版

qí yī

yì sú xū kě guài， sī rén nán bìng jū。

异俗吁可怪，斯人难并居。

jiā jiā yǎng wū guǐ， dùn dùn shí huáng yú。

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

jiù shí néng wèi tài， xīn zhī yǐ àn shū。

旧识能为态，新知已暗疏。

zhì shēng qiě gēng záo， zhǐ yǒu bù guān qú。

治生且耕凿，只有不关渠。

qí èr

xī lì qīng qiāng bǎn， nán liú bái dì chéng。

西历青羌板，南留白帝城。

wū tú qīn kè hèn， jù nǚ zuò rén qíng。

於菟侵客恨，粔籹作人情。

wǎ bǔ chuán shén yǔ， shē tián fèi huǒ shēng。

瓦卜传神语，畬田费火声。

shì fēi hé chù dìng， gāo zhěn xiào fú shēng。

是非何处定，高枕笑浮生。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或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五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春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夔州地处西南边陲，当时属“百蛮”之地，风土人情与中原迥异。诗人客居于此，感到种种不便与隔阂，心情郁闷，于是写下这两首俳谐体诗，以游戏笔墨自我宽解。

诗题中“俳谐体”三字，表明诗人是有意用诙谐的笔调来写严肃的内容。这种“以笑遣愁”的写法，在杜甫晚年诗中屡见不鲜。据陆游《老学庵笔记》载：“绍兴中，有贵人好为俳谐体诗及笺启。” 范成大亦有《上元纪吴中节物俳谐体三十二韵》，可见“俳谐体”在唐宋时期是一种流行的诗歌体裁。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两诗各有侧重，互为补充：

其一：写夔州异俗与人情疏远

首联“异俗吁可怪，斯人难并居”总起全篇。诗人开篇即叹：异乡的风俗实在令人诧异，这些人真的难以相处。“吁可怪”三字写出诗人的惊异，“难并居”写其孤独。

颔联“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具体写“异俗”。家家户户供养乌鬼，每顿饭都吃黄鱼。此联以俳谐之笔写奇风异俗，“家家”“顿顿”对举，写出夔州风俗的普遍性。

颈联“旧识能为态，新知已暗疏”写人情疏远。以前认识的人故作姿态，新认识的人暗中已疏远。此联写出诗人客居他乡、无人可语的孤独。

尾联“治生且耕凿，只有不关渠”以自宽收束。谋生只须辛勤耕种，万事不关他人。“不关渠”三字写出诗人“入乡随俗”的无奈与达观。

其二：写羁旅之苦与旷达之怀

首联“西历青羌板，南留白帝城”写漂泊历程。诗人曾西行至青羌之地，如今又滞留白帝城。此联以空间写漂泊，为下文铺垫。

颔联“於菟侵客恨，粔籹作人情”写夔州之怪。老虎侵扰游子，令人生恨；蜜制糕点竟成为人情往来的礼品。一凶一甜，写出异乡的荒蛮与奇异。

颈联“瓦卜传神语，畬田费火声”写夔州之俗。击瓦占卜，传出神语；刀耕火种，发出烧荒之声。此联以动写静，写出夔州原始的生活状态。

尾联“是非何处定，高枕笑浮生”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这些是是非非谁能判定？只须高枕无忧，谈笑浮生。“高枕笑浮生”五字，以旷达收束，将前文的种种怪事、种种愁闷一笑置之，是杜甫晚年“以笑遣愁”的典型笔法。

艺术特色：

1. 俳谐体，以俗为雅：诗题“俳谐体”表明这是游戏之作。诗人以俗语方言入诗，如“乌鬼”“粔籹”“瓦卜”等，记录夔州真实的风土人情，又在诙谐中寄托深沉的情感。这种“以俗为雅”的写法，在杜甫晚年诗中屡见不鲜。
2. 白描手法，如实记录：诗中“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瓦卜传神语，畬田费火声”等句，以白描手法如实记录夔州的风俗。这些描写为后世留下了唐代夔州民俗的珍贵资料，被后世文献多次征引。
3. 对比手法：其一“家家”“顿顿”与“旧识”“新知”形成对比——风俗的普遍与人情的疏远；其二“於菟侵客恨”与“粔籹作人情”形成对比——荒蛮与甜腻的反差。
4. 以笑遣愁，旷达收束：尾联“是非何处定，高枕笑浮生”是全诗的情感转折点。前文写尽异俗之怪、人情之疏、羁旅之苦，末句却以“笑”字收束，以旷达超脱的姿态化解一切愁闷。这种“以笑遣愁”的写法，与《闷》诗“无钱从滞客，有镜巧催颜”同一机杼，是杜甫晚年诗风的典型特征。
5. 语言简练，意蕴深永：两诗皆四十字，写尽异俗之怪、人情之疏、羁旅之苦、旷达之怀。言浅情深，沉郁中见诙谐，是杜甫晚年五律的别格。

六、历代评点

“异俗吁可怪，斯人难并居。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旧识能为态，新知已暗疏。治生且耕凿，只有不关渠。”——前首写夔州异俗。家家养乌鬼，顿顿吃黄鱼。旧识者只能故作姿态，新知者暗中已疏远。末联宕开：谋生姑且靠耕种，万事不关他人。——小河西《杜甫五律〈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读记》

“西历青羌板，南留白帝城。於菟侵客恨，粔籹作人情。瓦卜传神语，畬田费火声。是非何处定，高枕笑浮生。”——后首写羁旅之苦。曾西行青羌地，今滞留白帝城。虎侵客令人恨，粔籹作礼送人情。击瓦占卜传神语，火耕种田也有声。这些是是非非谁能定？只须高枕无忧谈笑浮生。——小河西《杜甫五律〈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读记》

“这首诗是杜甫写的一首描写民俗的诗，以俳谐体的形式写出了唐代时期异乡人的生活和遭遇。……整首诗以杂喻俳谐手法作为具体描写，而反衬的背景，更显得诗中的情感和思想更加鲜明。”——华龙网

“诗中‘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瓦卜传神语，畬田费火声’等句对当地民俗的记载，常被后世文献征引和注解。”——百度百科

七、附：关于“乌鬼”的争议

“乌鬼”一词是此诗最大的争议点，历来有多种解释：

无论“乌鬼”是何物，诗人以“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写夔州奇风异俗，以俳谐之笔记录异乡见闻，借以排遣客居的郁闷，是此诗的初衷。

八、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能”“板”“於菟”“声”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