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 〔唐〕杜甫

《闷》

《闷》

〔唐〕杜甫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十月，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诗人以“闷”为题，记录了客居他乡、困顿无钱的无奈与愁闷。全诗以“瘴疠”“风云”起笔，写环境之恶劣；以“白水”“青山”写景物之单调；以“猿捷”“鸥轻”写动物之自由，反衬自身之困顿；末句“有镜巧催颜”以自嘲收束，写尽老病漂泊的悲哀。

一、原文

瘴疠浮三蜀，风云暗百蛮。

卷帘唯白水，隐几亦青山。

猿捷长难见，鸥轻故不还。

无钱从滞客，有镜巧催颜。

二、拼音版

《mèn》

zhàng lì fú sān shǔ， fēng yún àn bǎi mán。

瘴疠浮三蜀，风云暗百蛮。

juàn lián wéi bái shuǐ， yǐn jǐ yì qīng shān。

卷帘唯白水，隐几亦青山。

yuán jié cháng nán jiàn， ōu qīng gù bù huán。

猿捷长难见，鸥轻故不还。

wú qián cóng zhì kè， yǒu jìng qiǎo cuī yán。

无钱从滞客，有镜巧催颜。

三、意思说明

诗句	意思说明
瘴疠浮三蜀，风云暗百蛮。	瘴气飘浮在巴蜀大地，风云笼罩着百蛮之地。“三蜀”指蜀郡、广汉、犍为，泛指巴蜀；“百蛮”指西南各族。写环境之恶劣与时局之动荡。
卷帘唯白水，隐几亦青山。	卷起帘子只看到白茫茫的江水，靠着几案也只见青葱的山峦。写所见景物之单调——除了水，就是山。
猿捷长难见，鸥轻故不还。	猿猴敏捷，却长久难以见到；白鸥轻捷，故意不飞回来。以动物之自由反衬自身之困顿——猿可自由穿行却难见，鸥可自由飞翔却不还。
无钱从滞客，有镜巧催颜。	没有钱财，只能任凭自己滞留他乡；有镜子正好可以照见衰老的容颜。“催颜”写镜子催人老，以自嘲写无奈。

四、注释

词语	注释
瘴疠	感受瘴气而生的疾病，亦指瘴气。夔州地偏多瘴。
三蜀	汉初分蜀郡置广汉郡，武帝时又分置犍为郡，合称三蜀。泛指巴蜀地区。
百蛮	古代南方少数民族的总称。夔州近百蛮之地。
卷帘	卷起或掀起帘子。
隐几	靠着几案。
白水	清澈的江水。
青山	青翠的山峦。
猿捷	猿猴敏捷。
鸥轻	白鸥轻捷。
滞客	滞留他乡的客人，诗人自指。
催颜	促使容颜衰老。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十月，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

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吐蕃连年入侵，京师戒严，蜀中军阀混战未息，天下远未太平。诗人自己也老病漂泊，归乡无望。此诗题作“闷”，正是这种处境的写照——欲归不得，欲留不安，困守夔州，无钱出峡。

诗中“卷帘唯白水，隐几亦青山”写出夔州环境的单调——除了水，就是山；“猿捷长难见，鸥轻故不还”以动物之自由反衬自身之困顿；“无钱从滞客”点明滞留的根本原因——无钱出峡；“有镜巧催颜”以自嘲写衰老。

此诗与《大历二年九月三十日》《十月一日》《孟冬》等诗同作于大历二年秋冬之际，是杜甫夔州时期生活与心境的真实记录。

六、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按“环境—景物—动物—自叹”可分为四联：

首联（瘴疠浮三蜀，风云暗百蛮）：写夔州环境之恶劣与时局之动荡。瘴气漂浮，风云笼罩，既是写实（夔州多瘴），也是象征（时局黑暗）。“浮”“暗”二字写出环境的压抑与不安。

颔联（卷帘唯白水，隐几亦青山）：写所见景物之单调。卷帘只见江水，隐几只见青山。此联以“唯”“亦”二字写出所见之单一——除了水，就是山，别无他物。这种单调的景物，正是诗人内心“闷”的外化。

颈联（猿捷长难见，鸥轻故不还）：以动物之自由反衬自身之困顿。猿猴敏捷，可以在山间自由穿行，诗人却长久难以见到它们；白鸥轻捷，可以自由飞翔，却故意不飞回来。此联以“长难见”“故不还”写出诗人与自由的隔绝——动物们可以自由来去，诗人却被困在此地，不得归乡。

尾联（无钱从滞客，有镜巧催颜）：直抒胸臆，点明“闷”之根源。“无钱从滞客”写出滞留的根本原因——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有镜巧催颜”以自嘲写衰老——镜子不会安慰人，只会照见衰老的容颜。“巧”字用反讽，写镜子的“巧”正是诗人的“拙”——镜子越“巧”，诗人越“拙”。

艺术特色：

“闷”字统篇，层层递进：全诗紧扣“闷”字展开——首联写环境之闷（瘴疠风云），颔联写景物之闷（白水青山），颈联写隔绝之闷（猿鸥难见），尾联写困顿之闷（无钱滞留）。层层递进，将“闷”写到极致。
以景写情，情景交融：诗中写景之句，字字含情。“白水”“青山”本是美景，但在诗人眼中，却是“唯”“亦”的单调与乏味。景为情设，情因景生。
对比手法：颈联以“猿捷”“鸥轻”的自由反衬诗人的困顿——猿可自由穿行却难见，鸥可自由飞翔却不还，诗人既不能如猿般自由，也不能如鸥般飞走。这种“反衬”的写法，使“闷”更加深沉。
自嘲收束，沉郁顿挫：尾联“有镜巧催颜”以自嘲收束。诗人不说“镜照我老”，而说“镜催我老”——把衰老的原因归咎于镜子，看似无理，实则更见无奈。这种自嘲式的写法，与《熟食日示宗文宗武》“汝曹催我老”同一机杼，是杜甫晚年诗风的典型特征。

历代评点：

“《对床夜语》：‘卷帘唯白水，隐几亦青山。’情中之景也。”——宋·范晞文《对床夜语》

“《粱溪漫志》：杜少陵作《闷》诗云：‘卷帘惟白水，隐几亦青山。’或曰：‘人之好恶固自不同，若使吾居此，当卒以乐死矣。’予以为不然。人心优郁，则所触而皆闷，其心和平，则何适而非快？青山白水，本是乐处，苟其中不快，则惨淡苍莽，适足以憎闷耳！”——宋·费衮《粱溪漫志》

“总为无钱而闷，而形容闷怀，沉着有致。”——明·王嗣奭《杜臆》

“先着‘瘴’、‘蛮’两句，则‘白水’、‘青山’，亦是限隔人之阱矣；是以见‘猿’、‘鸥’之‘轻’‘捷’，而伤己之‘滞’且老也。下语偏潇洒。”——清·浦起龙《读杜心解》

“陶开虞曰：镜亦何尝催颜？却归巧于镜，此际韵绝。与《熟食示子》诗‘汝曹催我老’，同一机杼。”——清·仇兆鳌《杜诗详注》引

七、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位置	通行本	异文
第三句	“卷帘唯白水”	“卷帘惟白水”（“唯”“惟”通）
第七句	“无钱从滞客”	“无钱从滞客”
第八句	“有镜巧催颜”	“有镜巧催颜”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唯”“从”“巧”为准。

八、附：杜甫“闷”诗系列

杜甫以“闷”为题的诗作有多首，可对照阅读：

诗篇	创作时间	创作地点	主要内容	情感基调
《闷》	大历二年十月	夔州	客居困顿，无钱出峡	沉郁悲凉
《遣闷》	大历二年？	夔州？	地阔平沙岸，舟虚小洞房	遣怀自慰
《拨闷》	永泰元年	忠州	闻道云安麴米春	谑浪自宽
《遣闷戏呈路十九曹长》	大历二年春	夔州	江浦雷声喧昨夜	戏谑排闷
《解闷十二首》	大历二年秋	夔州	草阁柴扉星散居	组诗排闷

此诗在杜甫“闷”诗系列中以凝练见长，短短四十字，将客居困顿、无钱出峡的无奈写得淋漓尽致。诗中“卷帘唯白水，隐几亦青山”一联，被历代诗评家誉为“情中之景”的典范。

《闷》〔唐〕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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