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朝行视园树》〔唐〕杜甫

《寒雨朝行视园树》

《寒雨朝行视园树》

〔唐〕杜甫

大历二年（767年）冬，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瀼西。诗人于寒雨清晨巡视果园，见丹橘黄柑、栀子红椒等果树果实累累，丰收在望。此诗为七言排律，借咏园树抒写丰收喜悦与老病漂泊之悲。

一、原文

柴门杂树向千株，丹橘黄甘此地无。

江上今朝寒雨歇，篱中秀色画屏纡。

桃蹊李径年虽故，栀子红椒艳复殊。

锁石藤稍元自落，倚天松骨见来枯。

林香出实垂将尽，叶蒂辞枝不重苏。

爱日恩光蒙借贷，清霜杀气得忧虞。

衰颜更觅藜床坐，缓步仍须竹杖扶。

散骑未知云阁处，啼猿僻在楚山隅。

二、拼音版

《hán yǔ cháo xíng shì yuán shù》

〔táng〕 dù fǔ

chái mén zá shù xiàng qiān zhū， dān jú huáng gān cǐ dì wú。

柴门杂树向千株，丹橘黄甘此地无。

jiāng shàng jīn zhāo hán yǔ xiē， lí zhōng xiù sè huà píng yū。

江上今朝寒雨歇，篱中秀色画屏纡。

táo qī lǐ jìng nián suī gù， zhī zǐ hóng jiāo yàn fù shū。

桃蹊李径年虽故，栀子红椒艳复殊。

suǒ shí téng shāo yuán zì luò， yǐ tiān sōng gǔ jiàn lái kū。

锁石藤稍元自落，倚天松骨见来枯。

lín xiāng chū shí chuí jiāng jìn， yè dì cí zhī bù zhòng sū。

林香出实垂将尽，叶蒂辞枝不重苏。

ài rì ēn guāng méng jiè dài， qīng shuāng shā qì dé yōu yú。

爱日恩光蒙借贷，清霜杀气得忧虞。

shuāi yán gèng mì lí chuáng zuò， huǎn bù réng xū zhú zhàng fú。

衰颜更觅藜床坐，缓步仍须竹杖扶。

sàn qí wèi zhī yún gé chù， tí yuán pì zài chǔ shān yú。

散骑未知云阁处，啼猿僻在楚山隅。

三、意思说明

诗句	意思说明
柴门杂树向千株，丹橘黄甘此地无。	简陋的柴门对着近千株杂树，园中的丹橘黄柑在别处是见不到的。“此地无”写园中柑橘之珍贵。
江上今朝寒雨歇，篱中秀色画屏纡。	今晨江上的寒雨刚刚停歇，篱笆中的秀美景色如同曲折的画屏。
桃蹊李径年虽故，栀子红椒艳复殊。	桃李树下的小径虽已年久，栀子花与红辣椒却格外鲜艳。此联上下相对、句中自对，极为工整。
锁石藤稍元自落，倚天松骨见来枯。	缠绕石头的藤梢早已自行脱落，直插云天的松树如今也已枯干。“松骨”指松树的树干。
林香出实垂将尽，叶蒂辞枝不重苏。	林中飘香的果实即将摘尽，离开枝头的叶蒂不会再复苏。写丰收将尽，暗含时光流逝之慨。
爱日恩光蒙借贷，清霜杀气得忧虞。	承蒙冬日阳光的恩泽照耀，又担忧寒霜杀气前来摧残。“爱日”指冬日可爱的阳光。
衰颜更觅藜床坐，缓步仍须竹杖扶。	衰老的容颜更需要找藜床来坐，缓慢行走仍须竹杖扶持。写诗人老态龙钟。
散骑未知云阁处，啼猿僻在楚山隅。	不知尚书省的云阁在何处，只能像啼猿一样流落在僻远的楚山角落。“散骑”用潘岳寓直散骑省之典，反衬自身困顿。

四、注释

词语	注释
柴门	用柴木做的门，言其简陋。
黄甘	即黄柑。
画屏纡	像画屏一样曲折展开。纡，弯曲。
桃蹊李径	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典，写桃李树下因行人往来而形成的小径。
栀子	常绿灌木，花可观赏，果可入药。
见来	现今、现在。来为语助词。
爱日	冬日可爱的阳光。《左传》：“赵衰，冬日之日也。”杜预注：“冬日可爱。”
藜床	藜茎编的床榻，指简陋的坐具。
散骑	散骑省，魏晋时宫中宿值之所。潘岳《秋兴赋序》曾提及寓直散骑省。
楚山隅	楚地的偏僻角落，指夔州。夔州古属楚地。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冬，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瀼西。当年三月，杜甫迁居瀼西，耕种东屯的一部分公田，培育四十亩柑林，过着经营园林的生活。

诗中“柴门杂树向千株，丹橘黄甘此地无”写杜甫果园中柑橘之盛。杜甫在《园人送瓜》中亦曾写“食新先战士，共少及溪老”，可见他在夔州经营园圃、自食其力的生活状态。

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杜甫漂泊西南已近十年，年老多病。诗人在寒雨清晨巡视果园，见果实累累，既感丰收之喜，又叹老病之身，遂作此诗。尾联“散骑未知云阁处，啼猿僻在楚山隅”以潘岳寓直散骑省之典反衬自身困顿，是杜甫晚年漂泊无依的写照。

六、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七言排律，按“总写园林—细描果树—抒怀感伤”可分为三层：

第一层（前四句）：总写雨后园林秀美如画

首联“柴门杂树向千株，丹橘黄甘此地无”开门见山，写园中杂树千株，柑橘尤为珍贵。仇兆鳌《杜诗详注》云：“‘此地无’，正言柑橘之独盛。” 次联“江上今朝寒雨歇，篱中秀色画屏纡”写雨后清晨，园中秀色如画屏展开。“纡”字写篱笆曲折之态，极生动。

第二层（中八句）：细描果树，果实累累

“桃蹊李径年虽故，栀子红椒艳复殊”一联对仗工整，既是上下相对，又是句中自对，相当严整。“锁石藤稍元自落，倚天松骨见来枯”写藤梢自落、松骨干枯，既是写实，也暗含诗人对自身衰老的感慨。“林香出实垂将尽，叶蒂辞枝不重苏”写果实即将摘尽，叶落不复生，暗喻时光流逝、人生易老。“爱日恩光蒙借贷，清霜杀气得忧虞”写诗人既珍惜冬日阳光的恩泽，又担忧寒霜摧残果林，实是借物写心——既感丰收之喜，又忧老病之身。

第三层（末四句）：抒写朝行感怀

“衰颜更觅藜床坐，缓步仍须竹杖扶”写诗人老态龙钟，行动不便。“散骑未知云阁处，啼猿僻在楚山隅”用潘岳寓直散骑省之典，反其意而用之——潘岳虽忙，却在朝中；诗人虽闲，却困于僻野。末句以“啼猿”自喻，写尽漂泊孤寂之悲。

艺术特色：

七言排律，格律严整：此诗除首尾两联外，中间六联皆对仗工整，是杜甫七言排律的代表作之一。
赋的笔法，铺陈细致：诗人借鉴赋的笔法，从多个角度描写园树——品种、色泽、形态、果实，细致入微。
情景交融，借物写心：写果树之盛，实写丰收之喜；写藤落松枯，实写老病之悲；写爱日忧霜，实写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景为情设，情因景生。
对比手法，今昔对照：“桃蹊李径年虽故”写时间之久，“栀子红椒艳复殊”写眼前之艳，今昔对照，暗含沧桑之感。

历代评点：

“公瀼西诗，有果园，有甘林。果园四十亩，他日所举以赠人者。甘林为治生计，所云‘客居暂封殖’者。”——仇兆鳌《杜诗详注》

“《杜臆》谓：朝行所视之园树，专指果园，于甘林无豫，故云‘丹橘黄甘此地无’。今按：‘此地无’，正言柑橘之独盛。”——仇兆鳌《杜诗详注》

“此诗以七言排律写景，算是有特色的一篇。七言排律相对于其他诗体，传世诗篇数量很少，杜甫集中也仅存数首。”——《杜诗详注》

七、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位置	通行本	异文
第二句	“此地无”	“北地无”
第四句	“篱中秀色”	“篱边新色”
第五句	“年虽故”	“年虽古”
第八句	“倚天”	“到天”
第九句	“垂将尽”	“垂欲尽”
第十句	“辞枝”	“离柯”
第十一句	“爱日恩光”	无
第十三句	“更觅”	“动觅”
第十四句	“缓步”	“缓步”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此地”“篱中”“年虽故”“倚天”“垂将尽”“辞枝”“爱日恩光”“更觅”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