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五首》 〔唐〕杜甫

《九日五首》

〔唐〕杜甫

大历二年（767年）重阳节，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诗人抱病登台，感时伤怀，写下这组诗。据吴若本注，这组诗本为五首，现存四首，而著名的《登高》被赵次公认为是第五首。这组诗是理解《登高》创作背景和情感内涵的重要补充。

一、原文

其一

重阳独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

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

殊方日落玄猿哭，旧国霜前白雁来。

弟妹萧条各何往，干戈衰谢两相催。

其二

旧日重阳日，传杯不放杯。

即今蓬鬓改，但愧菊花开。

北阙心长恋，西江首独回。

茱萸赐朝士，难得一枝来。

其三

旧与苏司业，兼随郑广文。

采花香泛泛，坐客醉纷纷。

野树歌还倚，秋砧醒却闻。

欢娱两冥漠，西北有孤云。

其四

故里樊川菊，登高素浐源。

他时一笑后，今日几人存。

巫峡蟠江路，终南对国门。

系舟身万里，伏枕泪双痕。

为客裁乌帽，从儿具绿尊。

佳辰对群盗，愁绝更谁论。

二、拼音版

qí yī

chóng yáng dú zhuó bēi zhōng jiǔ， bào bìng qǐ dēng jiāng shàng tái。

重阳独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

zhú yè yú rén jì wú fēn， jú huā cóng cǐ bù xū kāi。

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

shū fāng rì luò xuán yuán kū， jiù guó shuāng qián bái yàn lái。

殊方日落玄猿哭，旧国霜前白雁来。

dì mèi xiāo tiáo gè hé wǎng， gān gē shuāi xiè liǎng xiāng cuī。

弟妹萧条各何往，干戈衰谢两相催。

qí èr

jiù rì chóng yáng rì， chuán bēi bù fàng bēi。

旧日重阳日，传杯不放杯。

jí jīn péng bìn gǎi， dàn kuì jú huā kāi。

即今蓬鬓改，但愧菊花开。

běi quē xīn cháng liàn， xī jiāng shǒu dú huí。

北阙心长恋，西江首独回。

zhū yú cì cháo shì， nán dé yī zhī lái。

茱萸赐朝士，难得一枝来。

qí sān

jiù yǔ sū sī yè， jiān suí zhèng guǎng wén。

旧与苏司业，兼随郑广文。

cǎi huā xiāng fàn fàn， zuò kè zuì fēn fēn。

采花香泛泛，坐客醉纷纷。

yě shù gē hái yǐ， qiū zhēn xǐng què wén。

野树歌还倚，秋砧醒却闻。

huān yú liǎng míng mò， xī běi yǒu gū yún。

欢娱两冥漠，西北有孤云。

qí sì

gù lǐ fán chuān jú， dēng gāo sù chǎn yuán。

故里樊川菊，登高素浐源。

tā shí yī xiào hòu， jīn rì jǐ rén cún。

他时一笑后，今日几人存。

wū xiá pán jiāng lù， zhōng nán duì guó mén。

巫峡蟠江路，终南对国门。

xì zhōu shēn wàn lǐ， fú zhěn lèi shuāng hén。

系舟身万里，伏枕泪双痕。

wéi kè cái wū mào， cóng ér jù lǜ zūn。

为客裁乌帽，从儿具绿尊。

jiā chén duì qún dào， chóu jué gèng shuí lùn。

佳辰对群盗，愁绝更谁论。

三、意思说明

其一：抱病登台，感时伤世

其二：追忆往昔，自伤老大

其三：怀苏郑旧游，叹欢娱不再

其四：思故乡樊川，忧时伤乱

四、注释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九月九日重阳节，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

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吐蕃连年入侵，蜀中军阀混战，诗人自己也老病漂泊、弟妹离散。在重阳佳节，诗人抱病登台，写下这组诗。

吴若本注云：“阙一首。”赵次公认为著名的《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即是这组诗的第五首。因此，《九日五首》是理解《登高》创作背景和情感内涵的重要补充——两者同作于大历二年重阳节夔州，同写登高、同抒老病漂泊之悲。《登高》以七律的凝练写尽秋日登高之壮阔与身世之悲，而《九日五首》则从多个侧面展开，补充了诗人对往昔的追忆、对故友的怀念、对朝廷的眷恋，以及对时局的忧愤。

六、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五首诗（实存四首）各有侧重，合起来构成完整的重阳感怀：

1. 其一：总写重阳登高。首联写“独酌”“抱病”，点明处境；颔联以无理之语写无奈之情；颈联以猿哭、雁来写悲秋思乡；尾联总括弟妹离散、干戈催老之痛。
2. 其二：追忆往昔重阳之乐。首联写昔日“传杯不放杯”的欢聚；颔联写如今蓬鬓改、愧对菊花；颈联写心恋朝廷而身老江湖；尾联以“茱萸赐朝士，难得一枝来”写被朝廷遗忘的失落。
3. 其三：怀念苏源明、郑虔。苏、郑是杜甫在长安时的好友，此时皆已去世。诗人追忆与他们采花醉饮的欢乐，如今欢娱渺茫，只剩“西北有孤云”，以孤云写孤独，也暗指长安方向。
4. 其四：思故乡樊川。由故里菊花想到登高素浐，追忆当年同游之人，如今“今日几人存”。身在巫峡万里之外，心向终南国门。末句“佳辰对群盗，愁绝更谁论”直抒忧国之痛。

艺术特色：

1. 组诗结构，互为补充：五首诗从不同角度写重阳感怀——其一写登高，其二写忆昔，其三怀故友，其四思故乡。四首诗合起来，完整呈现了诗人在重阳佳节的复杂心境。
2. 今昔对照，悲喜交织：其二“旧日重阳日，传杯不放杯”与“即今蓬鬓改，但愧菊花开”对照；其三“采花香泛泛，坐客醉纷纷”与“欢娱两冥漠，西北有孤云”对照。以昔日之乐写今日之悲，倍增其哀。
3. 无理而妙，情真意切：其一“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以无理之语写无奈之情——既然因病不能饮酒，那么菊花也不必再开放了。这种写法，正如杨万里所评：“渊明、子美、无己三人作《九日》诗，大概相似。”
4. 语言简练，意蕴深永：全诗语言朴实无华，但“弟妹萧条各何往，干戈衰谢两相催”十字写尽家国之痛，“佳辰对群盗，愁绝更谁论”十字写尽忧时之悲。言浅情深，沉郁顿挫。

历代评点：

“此诗‘竹叶’酒也，以对‘菊花’，是为真对假，亦变体。‘于人既无分’、‘从此不须开’，于虚字上十分着力。”——方回《瀛奎律髓》

“‘竹叶’一联反言，以见佳节不可不饮也。‘雁来’恒事，加一‘旧国’便异，以起下句，雁来而旧国之弟妹不来也。”——王嗣奭《杜臆》

“杜子美云：‘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直以‘菊花’对‘竹叶’，便萧散不为绳墨所窘。”——魏庆之《诗人玉屑》

“此诗是大历二年（767）重九日杜甫在夔州登高之作。诗人联系两年来客寓夔州的现实，抒写自己九月九日重阳登高的感慨，思想境界和艺术造诣，都远在一般登高篇什之上。”——《九日五首·其一》赏析

七、附：与《登高》的关系

《九日五首》与《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的关系，是理解这两组诗的关键。

据吴若本注：“阙一首。”赵次公以“风急天高”一首足之，云未尝阙。也就是说，著名的《登高》本是《九日五首》的第五首。

《九日五首》其四末句“佳辰对群盗，愁绝更谁论”，与《登高》的“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异曲同工，都是诗人晚年漂泊夔州、老病孤愁的真实写照。两诗合观，可以更完整地理解杜甫在夔州重阳节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