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夜玩月》〔唐〕杜甫

《十六夜玩月》

〔唐〕杜甫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八月十六日，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瀼西期间。诗人于中秋次日外出赏月，写下这首五言律诗。与中秋夜咏月的凝重不同，此诗题为“玩月”，笔调更为灵动，既有对月色的喜爱，也隐隐透出客居他乡的思乡之愁。

旧挹金波爽，皆传玉露秋。

关山随地阔，河汉近人流。

谷口樵归唱，孤城笛起愁。

巴童浑不寝，半夜有行舟。

《shí liù yè wán yuè》

jiù yì jīn bō shuǎng， jiē chuán yù lù qiū。

旧挹金波爽，皆传玉露秋。

guān shān suí dì kuò， hé hàn jìn rén liú。

关山随地阔，河汉近人流。

gǔ kǒu qiáo guī chàng， gū chéng dí qǐ chóu。

谷口樵归唱，孤城笛起愁。

bā tóng hún bù qǐn， bàn yè yǒu xíng zhōu。

巴童浑不寝，半夜有行舟。

诗句	意思说明
旧挹金波爽，皆传玉露秋。	十六的夜晚月光依旧如金波可舀，让人爽目怡悦；自古都传说这是玉露盈盈的秋天。“挹”意为舀取，“金波”指月光。
关山随地阔，河汉近人流。	月光照耀下，关隘山川随地起伏、辽阔无边；天上的银河仿佛就在人的身边流淌。“河汉”指银河。
谷口樵归唱，孤城笛起愁。	山谷入口处，樵夫唱着山歌伴月而归；孤寂的城楼上，笛声响起，令人闻之生愁。
巴童浑不寝，半夜有行舟。	巴地的儿童全然不睡，借着月光嬉戏玩耍；深更半夜，江上还有行舟。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八月十六日，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瀼西期间。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

杜甫写月的诗中有两首较为特殊，即《十六夜玩月》与《十七夜对月》，与八月十五只相差一两天。这可能是出于观察两天月色差别的兴趣，或出于避旧求新的思维习惯，所以一首叫“玩月”，一首叫“对月”。

诗题中的“玩”字，与寻常咏月诗不同——不单是人在玩月，月亦与人双向寻趣，因此笔调更具灵动性和欢乐感。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按“写月色—写月下天地—写月下人事”可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首联）：写十六夜月色之美

“旧挹金波爽，皆传玉露秋”——开篇扣题。“旧”与“皆传”二字，强调十六夜的月色与十五夜无异，同样如金波可舀、玉露盈盈。一个“爽”字写出月光给人的清爽之感，为“玩月”定下基调。

第二层（颔联）：写月下天地之壮阔

“关山随地阔，河汉近人流”——月光照耀下，关隘山川随地起伏，天地显得更加辽阔；银河仿佛就在人的身边流淌。此联与“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有异曲同工之妙。诗人登高望远，以极简之笔写出月夜天地的浩渺。杜甫当时所居夔州地势高峻，故能见“河汉近人”之景。

第三层（后两联）：写月下人间之百态

“谷口樵归唱，孤城笛起愁”——月夜之下，谷口传来樵夫归家的歌声，那是劳作归来的喜悦；孤城笛声幽怨，勾起戍边将士的乡愁。一乐一悲，相映成趣。

“巴童浑不寝，半夜有行舟”——巴地的孩童全然不睡，借月嬉戏；江上夜半仍有行舟。诗人不直说自己不寐，而写“巴童”不寐、“半夜行舟”，用笔曲折，更显月夜之迷人。

艺术特色：

以“玩”字立题，笔调灵动：与《八月十五夜月》的凝重不同，此诗题为“玩月”，故笔调更为轻快灵动。诗人不写孤寂，而写月下人们的欢娱——樵歌、行舟、儿童嬉戏，皆有生趣。
远近结合，层次分明：首联写近处月光，颔联写远方天地，后两联写人间百态，由近及远，由景及人，层次井然。
以乐景写哀情，含蓄深沉：诗中虽有“笛起愁”之语，但总体笔调欢快。然而，在这欢快之中，诗人客居他乡的愁绪隐约可见——樵夫归家，诗人无家可归；笛声起愁，正是诗人自身之愁；儿童嬉戏，诗人却已是白发老翁。
炼字精妙：“挹”字写月之可亲，“爽”字写月之清朗，“随”字写月光所及之广，“流”字写银河之动感。字字精当，不可移易。
结语曲折，余韵悠长：末句不写自己，而写巴童不寐、夜半行舟，以旁人之乐反衬己身之孤，用笔曲折，耐人寻味。

历代评点：

“河汉近人流，绝佳。”——何焯《义门读书记》

“结语似闲，细味殊觉其妙。”——查慎行《初白庵诗评》

“不言己不寐，而言‘巴童’不寐，用笔曲折。张继‘半夜钟声到客船’，同此机轴。”——纪昀

“下四句一时闻见，亦月明故。”——何焯《义门读书记》

杜甫在夔州期间，连续三天写月——十五夜、十六夜、十七夜，各有所作：

三诗相较，十六夜一首最为轻快。诗人以“玩”字立题，意在寻趣——月与人双向互动，人玩月，月亦玩人。这种写法在杜甫咏月诗中别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