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瀼西荆扉且移居东屯茅屋四首》〔唐〕杜甫

《自瀼西荆扉且移居东屯茅屋四首》

《自瀼西荆扉且移居东屯茅屋四首》

〔唐〕杜甫

大历二年（767年）秋，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这一年春天，杜甫从赤甲迁居瀼西，入秋后又从瀼西迁居东屯。东屯位于白帝城东北，地势平坦，水源充足，是公孙述时期的屯田之所，稻米为蜀地第一。杜甫迁居东屯，是为了就近管理官府的百顷稻田。这组诗共四首，记录了迁居东屯的缘由和对新居的感受。

一、原文

其一

白盐危峤北，赤甲古城东。

平地一川稳，高山四面同。

烟霜凄野日，粳稻熟天风。

人事伤蓬转，吾将守桂丛。

其二

东屯复瀼西，一种住青溪。

来往皆茅屋，淹留为稻畦。

市喧宜近利，林僻此无蹊。

若访衰翁语，须令剩客迷。

其三

道北冯都使，高斋见一川。

子能渠细石，吾亦沼清泉。

枕带还相似，柴荆即有焉。

斫畬应费日，解缆不知年。

其四

牢落西江外，参差北户间。

久游巴子国，卧病楚人山。

幽独移佳境，清深隔远关。

寒空见鸳鹭，回首忆朝班。

二、拼音版

qí yī

bái yán wēi qiáo běi， chì jiǎ gǔ chéng dōng。

白盐危峤北，赤甲古城东。

píng dì yī chuān wěn， gāo shān sì miàn tóng。

平地一川稳，高山四面同。

yān shuāng qī yě rì， jīng dào shú tiān fēng。

烟霜凄野日，粳稻熟天风。

rén shì shāng péng zhuǎn， wú jiāng shǒu guì cóng。

人事伤蓬转，吾将守桂丛。

qí èr

dōng tún fù ráng xī， yī zhǒng zhù qīng xī。

东屯复瀼西，一种住青溪。

lái wǎng jiē máo wū， yān liú wèi dào qí。

来往皆茅屋，淹留为稻畦。

shì xuān yí jìn lì， lín pì cǐ wú qī。

市喧宜近利，林僻此无蹊。

ruò fǎng shuāi wēng yǔ， xū lìng shèng kè mí。

若访衰翁语，须令剩客迷。

qí sān

dào běi féng dōu shǐ， gāo zhāi jiàn yī chuān。

道北冯都使，高斋见一川。

zǐ néng qú xì shí， wú yì zhǎo qīng quán。

子能渠细石，吾亦沼清泉。

zhěn dài hái xiāng sì， chái jīng jí yǒu yān。

枕带还相似，柴荆即有焉。

zhuó shē yīng fèi rì， jiě lǎn bù zhī nián。

斫畬应费日，解缆不知年。

qí sì

láo luò xī jiāng wài， cēn cī běi hù jiān。

牢落西江外，参差北户间。

jiǔ yóu bā zǐ guó， wò bìng chǔ rén shān。

久游巴子国，卧病楚人山。

yōu dú yí jiā jìng， qīng shēn gé yuǎn guān。

幽独移佳境，清深隔远关。

hán kōng jiàn yuān lù， huí shǒu yì cháo bān。

寒空见鸳鹭，回首忆朝班。

三、意思说明

其一：写东屯地理环境与迁居态度

诗句	意思说明
白盐危峤北，赤甲古城东。	东屯的位置：在白盐山高峻的北面，在赤甲古城的东边。“白盐”指白盐山，“赤甲”指赤甲山，两山在夔州南北对峙。
平地一川稳，高山四面同。	东屯是一块平地，一川稳当；四面高山环绕，都一样耸立。写东屯地势平坦，与瀼西的险峻不同。
烟霜凄野日，粳稻熟天风。	如烟之霜笼罩着田野的日光，粳稻在秋风中成熟。写东屯稻米丰收在望。
人事伤蓬转，吾将守桂丛。	感伤人事如蓬草随风飘转，我将在东屯守着桂树林（隐居）。“蓬转”喻漂泊不定，“桂丛”用《招隐士》典，指隐居之所。

其二：写迁居东屯的原因

诗句	意思说明
东屯复瀼西，一种住青溪。	东屯与瀼西一样，都住在清溪边。瀼西靠近西瀼水，东屯靠近东瀼水。
来往皆茅屋，淹留为稻畦。	来往居住的都是茅屋，在此停留是为了管理稻田。点明迁居东屯是为了就近耕种官田。
市喧宜近利，林僻此无蹊。	瀼西靠近闹市虽得方便却喧闹，东屯林僻没有道路。原注：“西居近市”。
若访衰翁语，须令剩客迷。	如果谁想来与我这衰翁说话，得让访客迷路才行（暗用桃花源典故）。写东屯幽僻，可避俗客。

其三：写东屯的邻居

诗句	意思说明
道北冯都使，高斋见一川。	路北的冯都使，他的高斋与我的茅屋可见同一川水。“冯都使”是杜甫在东屯的邻居，任都知兵马使。
子能渠细石，吾亦沼清泉。	你能在渠中捡拾细石，我也能饮池中清泉。写两家共饮一川之水。
枕带还相似，柴荆即有焉。	傍依的山峰还相似，简陋的门户也齐全。“枕带”指依傍的山峰。
斫畬应费日，解缆不知年。	开荒火耕费了不少日子，出峡还不知要到哪年。“斫畬”指开荒火耕。

其四：写迁居东屯后的感受

诗句	意思说明
牢落西江外，参差北户间。	孤寂地在长江之外，蹉跎在南方边塞之间。“牢落”指孤寂无聊，“北户”借指南方边远地区。
久游巴子国，卧病楚人山。	久久漂泊在巴蜀之地，长久卧病在夔州山川。
幽独移佳境，清深隔远关。	今天迁移到这幽静的佳境，这儿隔壁是清深的江关。写东屯是养病的佳境。
寒空见鸳鹭，回首忆朝班。	寒冷的天空中看见鸳鹭（喻朝臣），回首想起当年在朝班的日子。“鸳鹭”喻朝臣。

四、注释

词语	注释
瀼西	夔州地名，在瀼水（今梅溪河）西岸。杜甫大历二年春迁居于此。
东屯	夔州地名，在赤甲城东，白帝城东北。公孙述曾在此屯田，稻米为蜀地第一。
白盐	白盐山，在夔州江南岸，因山石色白而得名。
赤甲	赤甲山，在夔州江北岸，因山石色赤如人披甲而得名。
蓬转	蓬草随风飞转，喻人流离转徙、四处飘零。
桂丛	桂树林，指隐居之所。语出《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
冯都使	杜甫在东屯的邻居，姓冯，任都知兵马使，名不详。
斫畬	开荒火耕。峡中山地，农民常烧榛种田。
牢落	孤寂无聊。
北户	借指南方边远地区。
巴子国	指巴蜀地区。
鸳鹭	鸳鸯和鹭鸶，飞行有序，喻朝臣。

五、创作背景

大历元年（766年）春，杜甫到达夔州。初居“夔州郭”，秋迁西阁。大历二年（767年）春，从西阁迁居瀼西，在瀼西草堂住了约半年。入秋后，杜甫因要管理官府在东屯的百顷稻田，又从瀼西迁居东屯。

东屯位于白帝城东北，地势平坦，水源充足。南宋陆游《东屯高斋记》载：“东屯乃公孙述留屯之所，距白帝城五里。稻米为蜀第一。”杜甫迁居东屯，正是为了就近耕种这些稻田。诗中“淹留为稻畦”一句，点明了迁居的直接原因。

这组诗共四首，记录了迁居东屯的缘由和对新居的感受。第一首写东屯的地理位置与迁居态度，第二首写迁居原因，第三首写东屯的邻居，第四首写迁居后的孤寂与对朝廷的思念。组诗以“且”字为眼，“且者，不定之辞”，写尽漂泊无定的无奈。

六、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四首诗各有侧重，层层递进：

其一（白盐危峤北）：写东屯的地理位置与环境。东屯在“白盐危峤北，赤甲古城东”，四面高山环绕，一川平地稳当。末句“人事伤蓬转，吾将守桂丛”点明迁居态度——漂泊太久，这次要在东屯定居。
其二（东屯复瀼西）：写迁居原因。瀼西“市喧宜近利”，东屯“林僻此无蹊”，迁居是为避喧就静；更重要的是“淹留为稻畦”——为了管理稻田。末句用桃花源典，写东屯幽僻可避俗客。
其三（道北冯都使）：写东屯的邻居冯都使。两家共饮一川之水，同依相似的山峰，结句“解缆不知年”暗含对出峡的无奈。
其四（牢落西江外）：写迁居后的孤寂与对朝廷的思念。前两联写漂泊久病的处境，第三联写东屯虽为“佳境”，却仍“隔远关”，末句“寒空见鸳鹭，回首忆朝班”是全组诗的点睛之笔——纵然东屯是养病的佳境，但看到朝臣（鸳鹭），仍会想起当年的朝班。

艺术特色：

组诗结构，层层递进：四首诗从写景到叙事，从叙事到抒情，层层深入。首章写东屯之景与迁居之志，次章写迁居之由，三章写东屯之人，末章写迁居后之情。
对比手法：瀼西与东屯对比——“市喧宜近利”与“林僻此无蹊”对照，写出迁居避喧的用心。
用典自然：“桂丛”用《招隐士》典，写隐居之志；“若访衰翁语，须令剩客迷”用桃花源典，写东屯幽僻。
语言简淡，意蕴深永：全诗语言朴实无华，但“平地一川稳，高山四面同”十字写尽东屯地理，“人事伤蓬转，吾将守桂丛”十字写尽漂泊之悲与隐逸之志。
末句点睛：末章“寒空见鸳鹭，回首忆朝班”是全组诗的情感高潮。诗人身在东屯，心在朝廷，纵然新居是“佳境”，仍难忘当年朝班。这与《秋兴八首》“每依北斗望京华”同一情怀。

七、历代评点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初秋。首章写移居。次章写且移居东屯原因。三章写东屯贵邻。末章转折。写东屯不可久居。看到了寒空中飞翔的鸳鹭。鸳鹭不就是朝臣吗？俺想起了当年曾在朝班。”——小河西《杜甫五律〈自瀼西荆扉且移居东屯茅屋四首〉读记》

“白盐危峤北，赤甲古城东。平地一川稳，高山四面同。烟霜凄野日，粳稻熟天风。人事伤蓬转，吾将守桂丛。”——首章写东屯之景，末句“守桂丛”是移居之志。

“牢落西江外，参差北户间。久游巴子国，卧病楚人山。幽独移佳境，清深隔远关。寒空见鸳鹭，回首忆朝班。”——末章写东屯不可久居，寒空鸳鹭，使人回首朝班。

八、附：杜甫夔州迁居轨迹

杜甫在夔州不到两年，多次迁居：

时间	居所	说明
大历元年（766年）春	夔州郭	初到夔州
大历元年（766年）秋	西阁	秋迁西阁
大历二年（767年）春	瀼西	从西阁迁居瀼西
大历二年（767年）秋	东屯	从瀼西迁居东屯，为管理稻田

此诗正是从瀼西迁居东屯的记录。诗中“人事伤蓬转”正是对这一年多来多次迁居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