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上后园山脚》 〔唐〕杜甫

《又上后园山脚》

〔唐〕杜甫

一、原文

昔我游山东，忆戏东岳阳。

穷秋立日观，矫首望八荒。

朱崖著毫发，碧海吹衣裳。

蓐收困用事，玄冥蔚强梁。

逝水自朝宗，镇名各其方。

平原独憔悴，农力废耕桑。

非关风露凋，曾是戍役伤。

于时国用富，足以守边疆。

朝廷任猛将，远夺戎虏场。

到今事反覆，故老泪万行。

龟蒙不复见，况乃怀旧乡。

肺萎属久战，骨出热中肠。

忧来杖匣剑，更上林北冈。

瘴毒猿鸟落，峡干南日黄。

秋风亦已起，江汉始如汤。

登高欲有往，荡析川无梁。

哀彼远征人，去家死路旁。

不及祖父茔，累累冢相当。

二、拼音版

《yòu shàng hòu yuán shān jiǎo》

〔táng〕 dù fǔ

xī wǒ yóu shān dōng， yì xì dōng yuè yáng。

昔我游山东，忆戏东岳阳。

qióng qiū lì rì guān， jiǎo shǒu wàng bā huāng。

穷秋立日观，矫首望八荒。

zhū yá zhe háo fà， bì hǎi chuī yī shang。

朱崖著毫发，碧海吹衣裳。

rù shōu kùn yòng shì， xuán míng wèi qiáng liáng。

蓐收困用事，玄冥蔚强梁。

shì shuǐ zì cháo zōng， zhèn míng gè qí fāng。

逝水自朝宗，镇名各其方。

píng yuán dú qiáo cuì， nóng lì fèi gēng sāng。

平原独憔悴，农力废耕桑。

fēi guān fēng lù diāo， céng shì shù yì shāng。

非关风露凋，曾是戍役伤。

yú shí guó yòng fù， zú yǐ shǒu biān jiāng。

于时国用富，足以守边疆。

cháo tíng rèn měng jiàng， yuǎn duó róng lǔ chǎng。

朝廷任猛将，远夺戎虏场。

dào jīn shì fǎn fù， gù lǎo lèi wàn háng。

到今事反覆，故老泪万行。

guī méng bù fù jiàn， kuàng nǎi huái jiù xiāng。

龟蒙不复见，况乃怀旧乡。

fèi wěi shǔ jiǔ zhàn， gǔ chū rè zhōng cháng。

肺萎属久战，骨出热中肠。

yōu lái zhàng xiá jiàn， gèng shàng lín běi gāng。

忧来杖匣剑，更上林北冈。

zhàng dú yuán niǎo luò， xiá gān nán rì huáng。

瘴毒猿鸟落，峡干南日黄。

qiū fēng yì yǐ qǐ， jiāng hàn shǐ rú tāng。

秋风亦已起，江汉始如汤。

dēng gāo yù yǒu wǎng， dàng xī chuān wú liáng。

登高欲有往，荡析川无梁。

āi bǐ yuǎn zhēng rén， qù jiā sǐ lù páng。

哀彼远征人，去家死路旁。

bù jí zǔ fù yíng， lěi lěi zhǒng xiāng dāng。

不及祖父茔，累累冢相当。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秋，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期间。

此前杜甫曾作《上后园山脚》一诗，故本篇题称“又上”。两诗同写登临后园山脚，但心境与内容各有侧重：

• 《上后园山脚》写于同年夏，侧重写景感怀，由眼前景物触发对十年漂泊的回顾。
• 《又上后园山脚》写于同年秋，侧重追忆壮游，由泰山日观的豪情引发对盛唐由盛转衰的深沉感慨。

诗中“昔我游山东，忆戏东岳阳”追忆杜甫早年壮游山东、登临泰山的经历。杜甫于开元二十四年（736年）至二十八年（740年）间曾游历齐赵，登泰山，作《望岳》诗。此时杜甫已年近花甲，在夔州再次登高，追忆当年“矫首望八荒”的豪情，对比今日“故老泪万行”的悲凉，感慨万千。

诗中“逝水自朝宗，镇名各其方”是杜甫对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局面的沉痛慨叹——江水尚且知道朝宗入海，各地藩镇却各自为政、不尊中央。“平原独憔悴，农力废耕桑”写战乱使农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百姓流离失所。末句“不及祖父茔，累累冢相当”写无数远征之人客死他乡，连祖父的坟墓都不得归葬，沉痛至极。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古诗，共三十二句，按“追忆壮游—描绘泰山—慨叹时局—追昔抚今—悲怀收束”可分为五个层次：

1. 第一层（前四句）：追忆壮游
   • “昔我游山东，忆戏东岳阳”——开篇追忆往昔游历齐赵、登临泰山的经历。“戏”字写出当年登泰山的轻松与豪情。
2. 第二层（次四句）：描绘泰山之巅的壮阔景象
   • “穷秋立日观，矫首望八荒”——深秋时节站立日观峰上，昂首远望八方极远之地。
   • “朱崖著毫发，碧海吹衣裳”——南方的红色山崖清晰可见，碧蓝的海风轻轻吹拂。极言视野之开阔。
3. 第三层（“蓐收困用事”至“农力废耕桑”）：慨叹时局
   • “蓐收困用事，玄冥蔚强梁”——以秋神、冬神的交替写时令变迁，暗喻政局变化。
   • “逝水自朝宗，镇名各其方”——以江水朝宗反讽藩镇割据，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 “平原独憔悴，农力废耕桑”——写战乱使农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
4. 第四层（“非关风露凋”至“故老泪万行”）：追昔抚今
   • “于时国用富，足以守边疆”——追忆开元盛世的富庶与强盛。
   • “朝廷任猛将，远夺戎虏场”——写盛唐武功之盛。
   • “到今事反覆，故老泪万行”——由盛转衰，感慨万千。
5. 第五层（末十二句）：悲怀收束
   • “龟蒙不复见，况乃怀旧乡”——故乡不可见，归乡无望。
   • “肺萎属久战，骨出热中肠”——写老病之躯，忧心如焚。
   • “哀彼远征人，去家死路旁。不及祖父茔，累累冢相当”——无数远征之人客死他乡，连祖父的坟墓都不得归葬。末句以沉痛的感叹收束全诗。

艺术特色：

1. 时空对照，今昔对比：诗人将早年登泰山的壮游与晚年登夔州后园山脚的衰颓对比。“昔我游山东”的豪情与“故老泪万行”的悲凉，形成强烈反差，写尽人生沧桑与国家兴亡。
2. “逝水自朝宗，镇名各其方”的强烈对比：此联是全诗的核心。江水尚且知道朝宗入海，各地藩镇却各自为政、不尊中央。以“朝宗”写天下归心，以“镇名各其方”写藩镇割据，对比鲜明，讽刺深刻。
3. 以神话写时令，暗喻政局：“蓐收困用事，玄冥蔚强梁”以秋神、冬神的交替写季节变迁，但“困”“强梁”等词又暗含对现实政治的隐喻——秋神困顿，冬神强横，仿佛正直之士被排挤、奸佞之徒得势。
4. “诗史”精神：诗中“于时国用富，足以守边疆。朝廷任猛将，远夺戎虏场”追忆开元盛世的强盛；“到今事反覆，故老泪万行”写安史之乱后的衰败。两相对照，是杜甫“诗史”精神的典型体现。
5. 语言质朴，沉郁顿挫：全诗以白描手法写景、叙事、抒情，语言朴实无华，但“故老泪万行”“累累冢相当”等句，写尽乱世沧桑，沉郁顿挫。

六、历代评点

“此诗追忆壮游，感慨衰年。‘朱崖著毫发，碧海吹衣裳’二句，写泰山之巅所见，极言视野之开阔。‘逝水自朝宗，镇名各其方’以江水朝宗反讽藩镇割据，是全诗点睛之笔。”——仇兆鳌《杜诗详注》

“蓐收困用事，玄冥蔚强梁——以神话写时令，暗喻政局，是杜甫晚年‘沉郁顿挫’风格的典型。”——百度百科

“于时国用富，足以守边疆。朝廷任猛将，远夺戎虏场。到今事反覆，故老泪万行。”——由盛转衰，今昔对比，是杜甫“诗史”精神的集中体现。

“龟蒙不复见，况乃怀旧乡。肺萎属久战，骨出热中肠。”——身患肺病，憔悴骨立，思乡之情，忧国之心，交织于字里行间。

七、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