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门》 〔唐〕杜甫

《柴门》

〔唐〕杜甫

一、原文

孤舟登瀼西，回首望两崖。

东城干旱天，其气如焚柴。

长影没窈窕，馀光散唅呀。

大江蟠嵌根，归海成一家。

下冲割坤轴，竦壁攒镆铘。

萧飒洒秋色，氛昏霾日车。

峡门自此始，最窄容浮查。

禹功翊造化，疏凿就欹斜。

巨渠决太古，众水为长蛇。

风烟渺吴蜀，舟楫通盐麻。

我今远游子，飘转混泥沙。

万物附本性，约身不愿奢。

茅栋盖一床，清池有馀花。

浊醪与脱粟，在眼无咨嗟。

山荒人民少，地僻日夕佳。

贫病固其常，富贵任生涯。

老于干戈际，宅幸蓬荜遮。

石乱上云气，杉清延月华。

赏妍又分外，理惬夫何夸。

足了垂白年，敢居高士差。

书此豁平昔，回首犹暮霞。

二、拼音版

《chái mén》

〔táng〕 dù fǔ

gū zhōu dēng nǎng xī， huí shǒu wàng liǎng yá。

孤舟登瀼西，回首望两崖。

dōng chéng gān hàn tiān， qí qì rú fén chái。

东城干旱天，其气如焚柴。

cháng yǐng méi yǎo tiǎo， yú guāng sàn hán ya。

长影没窈窕，馀光散唅呀。

dà jiāng pán qiàn gēn， guī hǎi chéng yī jiā。

大江蟠嵌根，归海成一家。

xià chōng gē kūn zhóu， sǒng bì zǎn mò yé。

下冲割坤轴，竦壁攒镆铘。

xiāo sà sǎ qiū sè， fēn hūn mái rì chē。

萧飒洒秋色，氛昏霾日车。

xiá mén zì cǐ shǐ， zuì zhǎi róng fú chá。

峡门自此始，最窄容浮查。

yǔ gōng yì zào huà， shū záo jiù yī xié。

禹功翊造化，疏凿就欹斜。

jù qú jué tài gǔ， zhòng shuǐ wéi cháng shé。

巨渠决太古，众水为长蛇。

fēng yān miǎo wú shǔ， zhōu jí tōng yán má。

风烟渺吴蜀，舟楫通盐麻。

wǒ jīn yuǎn yóu zǐ， piāo zhuǎn hùn ní shā。

我今远游子，飘转混泥沙。

wàn wù fù běn xìng， yuē shēn bù yuàn shē。

万物附本性，约身不愿奢。

máo dòng gài yī chuáng， qīng chí yǒu yú huā。

茅栋盖一床，清池有馀花。

zhuó láo yǔ tuō sù， zài yǎn wú zī jiē。

浊醪与脱粟，在眼无咨嗟。

shān huāng rén mín shǎo， dì pì rì xī jiā。

山荒人民少，地僻日夕佳。

pín bìng gù qí cháng， fù guì rèn shēng yá。

贫病固其常，富贵任生涯。

lǎo yú gān gē jì， zhái xìng péng bì zhē。

老于干戈际，宅幸蓬荜遮。

shí luàn shàng yún qì， shān qīng yán yuè huá。

石乱上云气，杉清延月华。

shǎng yán yòu fèn wài， lǐ qiè fū hé kuā。

赏妍又分外，理惬夫何夸。

zú le chuí bái nián， gǎn jū gāo shì chà。

足了垂白年，敢居高士差。

shū cǐ huō píng xī， huí shǒu yóu mù xiá。

书此豁平昔，回首犹暮霞。

三、意思说明

四、注释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瀼西期间。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到达夔州。在夔州都督柏茂林的帮助下，杜甫得以在瀼西定居，并在此租种田地、经营果园。

诗题“柴门”，语出《国语辞典》“以树枝、木干做成的门。形容朴素简陋的居所”。在此诗中，“柴门”既是瀼西居所的真实写照，也是杜甫安贫守拙、不慕荣华的人生态度的象征。

清代学者论此诗：“少陵晚年，寓居瀼西，贫病交加，而胸次洒然，观此诗可见。”杜甫在诗中既描绘了夔门天险的壮丽景色，又表达了自己安于贫病、知足常乐的生活态度，是研究杜甫晚年心境的重要作品。

六、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古诗，共二十八联五十六句，按“写景—述史—言志”可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孤舟登瀼西”至“舟楫通盐麻”）：描绘瀼西山水与夔门形胜

• “孤舟登瀼西，回首望两崖”——开篇写诗人乘舟登瀼西，回望赤甲、白盐两山。“孤舟”见漂泊，“回首”见眷恋。
• “东城干旱天，其气如焚柴”——写夔州城干旱酷热，为下文“萧飒洒秋色”的清凉作铺垫。
• “长影没窈窕，馀光散唅呀”——以“窈窕”“唅呀”两个叠韵词写山谷的幽深与空旷，用字奇崛。
• “大江蟠嵌根，归海成一家”——江水盘绕山根，终归大海。此句寓含“万流归宗”之意，暗喻诗人对国家的眷恋。
• “下冲割坤轴，竦壁攒镆铘”——写江流湍急、山崖陡峭。“镆铘”以名剑喻山壁，形象鲜明。
• “萧飒洒秋色，氛昏霾日车”——秋风萧瑟，秋色弥漫；雾霾遮日，暗喻时局昏暗。
• “峡门自此始，最窄容浮查”——写瞿塘峡之险，“最窄”二字极言其狭。
• “禹功翊造化，疏凿就欹斜”——追念大禹治水开凿三峡之功，以古喻今。
• “巨渠决太古，众水为长蛇”——写江水奔流，如长蛇蜿蜒。
• “风烟渺吴蜀，舟楫通盐麻”——写长江航运之利，蜀地与吴地虽远，舟楫可通。

第二层（“我今远游子”至“地僻日夕佳”）：转入自述，抒写漂泊之感与安贫之志

• “我今远游子，飘转混泥沙”——杜甫自比远游子，如泥沙般飘转不定。“混泥沙”三字，写出漂泊无依的无奈。
• “万物附本性，约身不愿奢”——写诗人安贫知命的态度，是此诗的核心思想。
• “茅栋盖一床，清池有馀花”——写瀼西居所的简陋与清幽。“盖一床”极言其狭，“有馀花”见其雅。
• “浊醪与脱粟，在眼无咨嗟”——浊酒糙米，亦能自足。“无咨嗟”三字见出诗人的豁达。
• “山荒人民少，地僻日夕佳”——化用陶渊明“山气日夕佳”句意，以陶渊明自比。

第三层（“贫病固其常”至结尾）：归结到安贫乐道、自足自适

• “贫病固其常，富贵任生涯”——贫病是人生常态，富贵任其自然。此句见出诗人对命运的顺受与超越。
• “老于干戈际，宅幸蓬荜遮”——诗人感慨：战乱中老去，幸有茅屋遮身。“幸”字见知足，“蓬荜”见清贫。
• “石乱上云气，杉清延月华”——以景写心。乱石上云气蒸腾，杉树下月光流泻，意境清幽。
• “赏妍又分外，理惬夫何夸”——欣赏美景已是分外的福分，心情舒畅又有何可夸？此句将自足之乐写到极致。
• “足了垂白年，敢居高士差”——足以了此残年，岂敢以高士自居？自谦中见出坚守。
• “书此豁平昔，回首犹暮霞”——写诗以豁达平日的愁怀，回首已是暮霞满天。末句以景结情，意境苍茫悠远。

艺术特色：

1. 结构谨严，由景及人：全诗以“瀼西山水—夔门形胜—大禹功绩—自述身世—安贫守志”为线索，由外而内，由景及情，由历史到个人，层层深入。前半写景气势磅礴，后半述志淡泊超然，两相映照，相得益彰。
2. 炼字奇崛，意象雄浑：“唅呀”“镆铘”“窈窕”等词，用字古奥奇崛，极见功力。“下冲割坤轴”以“割”字写江水冲击之猛；“竦壁攒镆铘”以“攒”字写山崖攒聚如剑，皆为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体现。
3. 化用陶诗，自比渊明：“山荒人民少，地僻日夕佳”化用陶渊明《饮酒》“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句意。杜甫在漂泊晚年中以陶渊明自比，表达对田园生活的向往与安贫守志的坚守。
4. 知足常乐，安贫守拙：诗中反复申说安贫之志——“约身不愿奢”“在眼无咨嗟”“贫病固其常”“富贵任生涯”。这种知足常乐的人生态度，是杜甫晚年“柴门”意象的核心内涵。
5. 以景结情，余韵悠长：末句“回首犹暮霞”以暮霞收束，既写实（黄昏时分），又象征（人生暮年），意境苍茫，言有尽而意无穷。

历代评点：

“全诗以川江峡谷为背景，刻画‘孤舟’‘山荒’等意象，展现雄浑苍茫的自然景象，并融入自身贫病漂泊的处境。诗中‘柴门’象征简朴生活，与‘朱门’形成对照，通过‘茅栋盖一床’等白描手法，呈现安于清寒、疏离世俗的生活态度。”

“作品语言质朴沉郁，既描绘峡江风物，亦贯穿顺应天命的哲思，体现杜甫晚年融合山水诗与咏怀诗的艺术风格，是其思想转变的重要文本。”

七、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孤舟”“嵌根”“萧飒”“氛昏”“约身”“贫病”“杉清”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