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官送菜》 〔唐〕杜甫

《园官送菜》

〔唐〕杜甫

一、诗序

园官送菜把，本数日阙。矧苦苣、马齿，掩乎嘉蔬，伤小人妒害君子，菜不足道也，比而作诗。

二、原文

清晨蒙菜把，常荷地主恩。

守者愆实数，略有其名存。

苦苣刺如针，马齿叶亦繁。

青青嘉蔬色，埋没在中园。

园吏未足怪，世事固堪论。

呜呼战伐久，荆棘暗长原。

乃知苦苣辈，倾夺蕙草根。

小人塞道路，为态何喧喧。

又如马齿盛，气拥葵荏昏。

点染不易虞，丝麻杂罗纨。

一经器物内，永挂粗刺痕。

志士采紫芝，放歌避戎轩。

畦丁负笼至，感动百虑端。

三、拼音版

《yuán guān sòng cài》

〔táng〕 dù fǔ

qīng chén méng cài bǎ， cháng hé dì zhǔ ēn。

清晨蒙菜把，常荷地主恩。

shǒu zhě qiān shí shù， lüè yǒu qí míng cún。

守者愆实数，略有其名存。

kǔ jù cì rú zhēn， mǎ chǐ yè yì fán。

苦苣刺如针，马齿叶亦繁。

qīng qīng jiā shū sè， mái mò zài zhōng yuán。

青青嘉蔬色，埋没在中园。

yuán lì wèi zú guài， shì shì gù kān lùn。

园吏未足怪，世事固堪论。

wū hū zhàn fá jiǔ， jīng jí àn cháng yuán。

呜呼战伐久，荆棘暗长原。

nǎi zhī kǔ jù bèi， qīng duó huì cǎo gēn。

乃知苦苣辈，倾夺蕙草根。

xiǎo rén sāi dào lù， wèi tài hé xuān xuān。

小人塞道路，为态何喧喧。

yòu rú mǎ chǐ shèng， qì yōng kuí rěn hūn。

又如马齿盛，气拥葵荏昏。

diǎn rǎn bù yì yú， sī má zá luó wán。

点染不易虞，丝麻杂罗纨。

yī jīng qì wù nèi， yǒng guà cū cì hén。

一经器物内，永挂粗刺痕。

zhì shì cǎi zǐ zhī， fàng gē bì róng xuān。

志士采紫芝，放歌避戎轩。

qí dīng fù lóng zhì， gǎn dòng bǎi lǜ duān。

畦丁负笼至，感动百虑端。

四、意思说明

五、注释

六、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瀼西期间。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到达夔州。在夔州都督柏茂林的帮助下，杜甫得以在瀼西定居，并拥有自己的果园和菜园。柏茂林常派人送蔬菜给杜甫，是为“地主恩”。

但这一次，送菜的园官短缺了数量，送来的不是好蔬菜，而是苦苣和马齿苋这些野菜。诗人借题发挥，由“菜被小人（野菜）掩没”联想到“贤才被小人倾轧”的社会现实，写下这首寓言诗。诗序明确点明主旨：“伤小人妒害君子”。

七、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古诗，共二十二句，按“叙事—议论—喻理—归隐”可分四层：

1. 第一层（前四句）：叙事——交代送菜之事
   • “清晨蒙菜把，常荷地主恩”——开篇写收到蔬菜，感激地主
   • “守者愆实数，略有其名存”——但数量短缺，名不副实
   • 此为全诗的“引子”，由日常小事切入
2. 第二层（中六句）：状物——写野菜与嘉蔬
   • “苦苣刺如针，马齿叶亦繁”——写野菜的特征（有刺、繁茂）
   • “青青嘉蔬色，埋没在中园”——写好蔬菜被埋没
   • “园吏未足怪，世事固堪论”——由菜及世，转入议论
   • 此为由“物”到“理”的过渡
3. 第三层（中八句）：议论——借菜喻世
   • “呜呼战伐久，荆棘暗长原”——写战乱之久，荆棘丛生（喻小人当道）
   • “乃知苦苣辈，倾夺蕙草根”——野菜倾轧香草之根
   • “小人塞道路，为态何喧喧”——直斥小人得势
   • “又如马齿盛，气拥葵荏昏”——马齿苋遮蔽好蔬菜
   • “点染不易虞，丝麻杂罗纨”——小人如油污，不易防备
   • “一经器物内，永挂粗刺痕”——一旦混入，劣迹永存
   • 此为全诗的核心，以野菜喻小人，以嘉蔬喻贤才
4. 第四层（末四句）：明志——避乱归隐
   • “志士采紫芝，放歌避戎轩”——用商山四皓典故，写志士避乱归隐
   • “畦丁负笼至，感动百虑端”——回到眼前，园丁送菜引发百般感慨

艺术特色：

1. 咏物寓言，托物刺世：此诗是杜甫寓言诗的代表作。表面写送菜之事，实则借“苦苣”“马齿”喻小人，借“嘉蔬”“蕙草”喻贤才。朱鹤龄评：“此诗盖有感于小人盈朝，故借园官送菜以发之。”
2. 双线结构，由小及大：全诗有两条线索——明线是园官送菜之事，暗线是对时局的感慨。由“菜被掩没”到“贤才被倾轧”，由日常琐事上升到国家大事，层层深入。
3. 比喻贴切，对比鲜明：
   • “苦苣刺如针”——写野菜的特征，也喻小人的尖刻
   • “马齿叶亦繁”——写野菜繁茂，也喻小人势众
   • “青青嘉蔬色”——写好蔬菜本该青翠，却被埋没
   • 一恶一善，一盛一衰，对比强烈
4. “点染不易虞”——小人如油污：此句极妙——小人的玷污像油污一样不易防备、不易清洗。“点染”二字写出小人的隐蔽性和破坏性，“不易虞”写出防不胜防的无奈。
5. 用典自然，境界高远：末四句“志士采紫芝，放歌避戎轩”用商山四皓的典故。秦末四皓避乱隐居，采紫芝而歌。诗人以此自况，表达了对乱世的厌倦和对归隐的向往。

历代评点：

“此诗盖有感于小人盈朝，故借园官送菜以发之。苦苣、马齿，喻小人；嘉蔬、蕙草，喻君子。‘荆棘暗长原’，喻国家多难。‘志士采紫芝’，言当避乱也。”——朱鹤龄《杜工部诗集辑注》

“园官送菜，本数日阙。矧苦苣、马齿，掩乎嘉蔬，伤小人妒害君子，菜不足道也，比而作诗。”——杜甫自序

“此诗借送菜小事，写出一篇大议论。‘点染不易虞’五字，写小人之害入骨。”——仇兆鳌《杜诗详注》

“清晨蒙菜把，常荷地主恩”——“地主”指柏茂林，杜甫在夔州多得其资助。此诗虽为寓言，亦见杜公感恩之心。

八、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蒙”“苦苣”“在”“固”“器”为准。

此诗题，一作《行官送菜》。清代注家认为“行官”是“园官”之误。

九、附：诗中意象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