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灞上游》 〔唐〕杜甫

《怀灞上游》

〔唐〕杜甫

怅望东陵道，平生灞上游。

春浓停野骑，夜宿敞云楼。

离别人谁在，经过老自休。

眼前今古意，江汉一归舟。

《huái bà shàng yóu》

〔táng〕 dù fǔ

chàng wàng dōng líng dào， píng shēng bà shàng yóu。

怅望东陵道，平生灞上游。

chūn nóng tíng yě qí， yè sù chǎng yún lóu。

春浓停野骑，夜宿敞云楼。

lí bié rén shuí zài， jīng guò lǎo zì xiū。

离别人谁在，经过老自休。

yǎn qián jīn gǔ yì， jiāng hàn yī guī zhōu。

眼前今古意，江汉一归舟。

诗句	意思说明
怅望东陵道，平生灞上游。	惆怅地望着长安东门外的大道，那是我平生最爱游赏的灞上之地。“东陵道”指长安城东门外大道，因秦东陵侯邵平种瓜于此而得名；“灞上”在长安东郊，是唐代文人雅集之处。
春浓停野骑，夜宿敞云楼。	春意正浓时，我停下骑行的马匹；夜晚便宿在那高敞的云楼之中。追忆往昔春日游赏的惬意。
离别人谁在，经过老自休。	当年一同游赏的故人，如今还有谁在？岁月的流逝已使我衰老，也该自己休憩了。“自休”既指年迈休憩，也暗含世情淡泊后的自我宽慰。
眼前今古意，江汉一归舟。	眼前这今古交织的苍茫思绪，都化作江汉之上的一叶归舟。末句以孤舟意象，将个人的漂泊与历史的沧桑融为一体。

四、注释

词语	注释
怅望	惆怅地看望或想望。
东陵道	指长安城东门外大道。秦东陵侯邵平曾于此种瓜，故称。一说因长安东门外有汉文帝霸陵而得名。
灞上	地名，在今陕西西安市东、灞水西高原上。唐代文人雅集之地，亦是杜甫生平最爱的游赏之所。
野骑	骑行的马匹。
云楼	耸入云霄的高楼，此处指海市蜃楼或高大楼阁。
自休	犹自止。此处既指年老体衰、自然休憩，也指对世事淡泊后的自我宽慰。
今古意	古今交织的思绪，既怀恋往昔，又感伤当下。
江汉	长江与汉水。杜甫晚年漂泊于江汉之间，故以“江汉”代指自身处境。
归舟	返航归回的船只。

五、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西阁时。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到达夔州。此时他漂泊西南已近十年，年老多病。诗中“灞上”是长安东郊的游赏胜地，距杜甫祖籍杜陵不远，诗人对灞上的怀念，本质上是对长安、对故园、对青春岁月的深切追忆。

仇兆鳌《杜诗详注》引顾宸注：“东陵道，即长安城东门，乃秦东陵侯种瓜处。”杜甫以“东陵道”起笔，既写地理之实，也暗含对隐逸高士邵平的追慕——邵平在秦亡后甘于种瓜，正如杜甫在乱世中漂泊自守。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按“起兴—追忆—感慨—收束”展开：

首联（怅望东陵道，平生灞上游）：以“怅望”起笔，点明思念之地。诗人身在夔州而心在长安，一个“怅”字写出望而不见的失落。
颔联（春浓停野骑，夜宿敞云楼）：追忆往昔游赏的惬意。春日浓丽时，诗人曾在此停下马匹，夜宿高楼——那是青春岁月中最美好的时光。
颈联（离别人谁在，经过老自休）：由追忆转入感慨。当年的游伴，如今还有几人健在？时光流逝，自己也已衰老，该是休憩的时候了。这一联对仗工整，语意沉痛。
尾联（眼前今古意，江汉一归舟）：以景结情。今与古、往与昔的交织之感，都化作江汉之上的一叶归舟。末句以“归舟”意象收束，既是对漂泊的自我宽慰，也是对归乡的渺茫期盼。

艺术特色：

以“怅望”领起，统摄全篇：首句“怅望”二字是全诗的诗眼，奠定了全诗怀旧感伤的基调。诗人身在江汉而心系灞上，空间的阻隔与时间的流逝交织成深沉的怅惘。
对仗工整，语意深曲：颈联“离别人谁在，经过老自休”为工对。上句问“人谁在”，写故友凋零；下句答“老自休”，写自身衰老。一问一答，一外一内，将对人生无常的感慨与对自身命运的无奈融为一体。
今古对照，苍茫悠远：尾联“眼前今古意”将时间跨度拉长——诗人追忆的是数十年前的灞上游，感慨的却是千百年来的兴亡更替。这种“今古意”在杜诗中屡见不鲜，是其“沉郁顿挫”风格的重要体现。
“归舟”意象的双重含义：末句“江汉一归舟”，表面写诗人漂泊于江汉之上的现实处境，实则暗含对归乡的期盼。“归舟”是返航之船，但诗人漂泊半生，归期何在？这一意象既有对故乡的眷恋，也有对归宿的迷茫。

历代评点：

“此诗以‘怅望东陵道’起笔，通过‘春浓停野骑’‘夜宿敞云楼’等意象，追忆往昔在灞上的游历经历。诗中‘离别人谁在，经过老自休’一联，以对仗工稳的语言抒发了人生离别的无常与年华老去的感慨。末句‘江汉一归舟’将眼前的今古之思与漂泊之感融为一体，体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诗歌风格。”——百度百科

“《怀灞上游》是杜甫晚年漂泊湖湘时期的作品。诗中对‘灞上’的怀念，本质上是对长安、对故园的深切思念。‘江汉一归舟’既是诗人漂泊处境的写照，也是其对归乡的渺茫期盼。”——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

“这首诗以感伤悲怀之情描绘了诗人对过去岁月和离别的思念之情。通过描绘春日、夜晚和江汉之景，诗人将自己描绘得孤独而思考人生。生活的变迁让他感到岁月的无情和离别的痛苦，然而他仍对故乡的美景和过往的人事难以忘怀。”——古诗句网

灞上，又称灞水西高原，在今陕西西安市东。因地处灞水西岸的高地而得名。灞水是长安城东的重要河流，灞桥则是唐代送别的著名地点。灞上、灞桥在唐诗中常与送别、怀旧主题相关联。

杜甫在诗中写“平生灞上游”，说明灞上是诗人平生最爱的游赏之地。这与杜甫的身世密切相关——杜氏祖籍京兆杜陵（长安东南），杜甫本人亦曾居杜陵附近，自称“杜陵野老”“少陵野客”。对灞上的怀念，本质上是对故园、对青春、对太平盛世的深情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