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事》 〔唐〕杜甫

《即事》

〔唐〕杜甫

一、原文

暮春三月巫峡长，皛皛行云浮日光。

雷声忽送千峰雨，花气浑如百和香。

黄莺过水翻回去，燕子衔泥湿不妨。

飞阁卷帘图画里，虚无只少对潇湘。

二、拼音版

《jí shì》

〔táng〕 dù fǔ

mù chūn sān yuè wū xiá cháng， xiǎo xiǎo xíng yún fú rì guāng。

暮春三月巫峡长，皛皛行云浮日光。

léi shēng hū sòng qiān fēng yǔ， huā qì hún rú bǎi hé xiāng。

雷声忽送千峰雨，花气浑如百和香。

huáng yīng guò shuǐ fān huí qù， yàn zi xián ní shī bù fáng。

黄莺过水翻回去，燕子衔泥湿不妨。

fēi gé juàn lián tú huà lǐ， xū wú zhǐ shǎo duì xiāo xiāng。

飞阁卷帘图画里，虚无只少对潇湘。

三、意思说明

四、注释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暮春，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西阁时。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到达夔州。此时他漂泊西南已近十年，年老多病。夔州地处巫峡，山水险峻。暮春三月，诗人独坐西阁，卷帘远眺，见巫峡烟云、雷雨千峰，黄莺翻飞、燕子衔泥，有感于春光流逝，写下这首七言律诗。

此诗诗体属七言拗律，在平仄上不依常规，首句“暮春三月巫峡长”末三字作“平仄平”，呈现所谓“孤平”现象，但唐人律诗中偶有此格，自成一体。

六、整体说明

内容结构：全诗为七言律诗，按“远景—近景—细节—收束”可分为四层：

1. 首联（暮春三月巫峡长，皛皛行云浮日光）：总写暮春巫峡远景。以“长”字起笔，既写峡之狭长，也写时光之悠长。“皛皛行云”写云彩在日光下流动，一片晴明景象，为下文雷雨作铺垫。
2. 颔联（雷声忽送千峰雨，花气浑如百和香）：写忽晴忽雨的壮丽场面。上句“雷声忽送”写出大雨骤至，“千峰雨”三字极言雨势之广；下句写雨后花气更浓，以“百和香”喻之，极尽夸张。此联气魄雄浑，是夔州山水特有的壮丽景象。
3. 颈联（黄莺过水翻回去，燕子衔泥湿不妨）：捕捉两种禽鸟在雨中的特殊情态。黄莺娇弱，遇雨翻回；燕子勤劳，冒雨衔泥。一怯一勇，一狼狈一豪壮，对比鲜明。浦起龙《读杜心解》评：“翻回去，雨中栖止不定也。”
4. 尾联（飞阁卷帘图画里，虚无只少对潇湘）：收束全诗。诗人卷帘远眺，眼前景色如画，却怅然若失——缺少潇湘洞庭的浩渺空旷。末句宕开一笔，将夔州与潇湘联系起来，表达诗人东下湖南的愿望。

艺术特色：

1. 以乐景写哀情，壮丽中见怅惘：全诗写暮春巫峡之景——行云、雷雨、千峰、花气、黄莺、燕子，一派壮丽生机。但末句“虚无只少对潇湘”陡然一转，透出诗人身在峡中、不得东下的惆怅。这种以壮丽写哀愁的手法，在杜诗中独树一帜。
2. 对比手法的精妙运用：
   • 晴与雨的对比——首联晴明，颔联骤雨
   • 黄莺与燕子的对比——莺怯雨翻回，燕冒雨衔泥
   • 夔州之壮丽与潇湘之浩渺的对比——一险峻，一开阔
3. “长”字立意新颖：首句“暮春三月巫峡长”一反南北朝以来惜春的传统写法，将暮春与巫峡联系起来，似乎峡中的暮春也比其他地方更长，颇有新意。
4. 用典自然，化用前人：“百和香”用沈约《和刘雍州绘博山香炉》“百和清夜吐”之典；末句“虚无只少对潇湘”化用阴铿《渡青草湖》“江连巫峡长”句意，杜甫“颇学阴何苦用心”可见一斑。

历代评点：

“旧时注释家都称赞此诗‘写景之妙’，清代的黄生说这首诗‘可作暮春山居图看’。”——仇兆鳌《杜诗详注》

“雷声忽送千峰雨，花气浑如百和香”——写暮春风光，能够避免哀愁，却也不易写得壮丽。雷雨千峰，却正是一种壮丽的场面。

“黄莺过水翻回去，燕子衔泥湿不妨”——娇弱的黄莺遇到雷雨，惊恐翻回，栖止不定；燕子却冒雨劳作，一怯一勇，相映成趣。

“飞阁卷帘图画里，虚无只少对潇湘”——尾联宕开作结，由峡中写到潇湘，正见诗人东下意念的自然流露。

七、附：杜甫《即事》的其他版本

杜甫以“即事”为题的诗有多首，除夔州所作七律外，还有：

1. 五绝《即事》：“百宝装腰带，真珠络臂鞲。笑时花近眼，舞罢锦缠头。”杨伦《杜诗镜铨》称“杜集中艳体只此”。
2. 五律《即事》：“闻道花门破，和亲事却非。人怜汉公主，生得渡河归……”写唐代和亲公主的遭遇。
3. 七律《即事》（一作《天畔》）：“天畔群山孤草亭，江中风浪雨冥冥……”写夔州病中愁闷。

此诗为七律中最为著名的一首，旧时注家多称其“写景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