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 〔唐〕杜甫

《暮春》

《暮春》

〔唐〕杜甫

一、原文

卧病拥塞在峡中，潇湘洞庭虚映空。

楚天不断四时雨，巫峡常吹千里风。

沙上草阁柳新暗，城边野池莲欲红。

暮春鸳鹭立洲渚，挟子翻飞还一丛。

二、拼音版

《mù chūn》

〔táng〕 dù fǔ

wò bìng yōng sè zài xiá zhōng， xiāo xiāng dòng tíng xū yìng kōng。

卧病拥塞在峡中，潇湘洞庭虚映空。

chǔ tiān bù duàn sì shí yǔ， wū xiá cháng chuī qiān lǐ fēng。

楚天不断四时雨，巫峡常吹千里风。

shā shàng cǎo gé liǔ xīn àn， chéng biān yě chí lián yù hóng。

沙上草阁柳新暗，城边野池莲欲红。

mù chūn yuān lù lì zhōu zhǔ， xié zi fān fēi hái yī cóng。

暮春鸳鹭立洲渚，挟子翻飞还一丛。

三、意思说明

诗句	意思说明
卧病拥塞在峡中，潇湘洞庭虚映空。	我卧病在身，困在这狭窄阻塞的峡谷之中；潇水和湘江、洞庭湖空自映照，一片空茫。“拥塞”既写峡江的狭窄险峻，也写诗人内心的郁结。“虚映空”以想象中的开阔反衬眼前的困厄。
楚天不断四时雨，巫峡常吹千里风。	楚地的天空四季阴雨连绵不断，巫峡里常常刮着席卷千里的狂风。写夔州气候的恶劣——多风多雨，不宜久居。
沙上草阁柳新暗，城边野池莲欲红。	沙滩上的草阁旁，新柳的绿荫已变得浓密；城边的野池里，莲花正含苞待放，即将泛红。写暮春景物变化——“新暗”写柳色由嫩绿转为深绿，“欲红”写莲花含苞待放，点出时序推移。
暮春鸳鹭立洲渚，挟子翻飞还一丛。	暮春时节，鸳鸯和鹭鸶伫立在水中的小洲上，带着幼鸟展翅翻飞，又聚成小小的一丛。“挟子翻飞”写禽鸟携幼鸟自由飞翔，反衬诗人自己不能携家人南下。

四、注释

词语	注释
卧病	患病不起，躺在床上。
拥塞	阻塞、阻隔。既指峡江狭窄险峻，也指诗人内心的郁结。
峡中	指夔州一带的长江三峡。杜甫当时寓居于此。
潇湘	潇水与湘江，在今湖南，代指湖南地区。
洞庭	洞庭湖，在今湖南。
虚映空	空自映照，一片空茫。写想象中的潇湘洞庭虽广阔，却无法亲至。
楚天	楚地的天空。夔州古属楚地。
四时雨	四季阴雨。
巫峡	长江三峡之一，夔州东临巫峡。
千里风	席卷千里的狂风。
草阁	杜甫在夔州的居所。
新暗	新柳的绿荫变得浓密。“暗”指颜色由浅入深。
莲欲红	莲花含苞待放，即将泛红。
鸳鹭	鸳鸯和鹭鸶。
洲渚	水中的小块陆地。
挟子	带着幼鸟。“挟”意为携带。
翻飞	上下飞翔。

版本异文：

“柳新暗”一作“柳新闇”，“闇”同“暗”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暮春，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到达夔州。此时他漂泊西南已近十年，年老多病。在夔州的暮春时节，诗人卧病在床，困于峡中，面对阴雨连绵、狂风不止的恶劣气候，想到潇湘洞庭的广阔天地却无法前往，心中苦闷，遂作此诗。

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国家仍未恢复元气。诗人自己也是“扶病入夔门”，身体每况愈下。诗中“卧病拥塞”四字，正是他此时处境的真实写照。

六、整体说明

内容结构：全诗为七言律诗，按“写境—状物—触情”可分为三层：

首联（卧病拥塞在峡中，潇湘洞庭虚映空）：总写处境与心境。上句写实——卧病困于峡中；下句写虚——遥想潇湘洞庭却无法亲至。以“虚映空”三字写出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
颔联、颈联（楚天不断四时雨，巫峡常吹千里风。沙上草阁柳新暗，城边野池莲欲红）：写夔州暮春的景物。颔联写气候之恶劣——多风多雨；颈联写草木之变化——柳暗莲红。一写不宜久居，一写时序流逝，共同构成诗人急于离开的理由。
尾联（暮春鸳鹭立洲渚，挟子翻飞还一丛）：以禽鸟反衬自身。鸳鹭能够携幼鸟自由飞翔、聚散自如，而诗人自己却卧病峡中，不能携家人南下洞庭。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哀。

艺术特色：

虚实对照，以阔写狭：首联“潇湘洞庭虚映空”以想象中的开阔空间，反衬“卧病拥塞在峡中”的逼仄困厄。这种虚实对照的手法，将诗人内心的郁结与向往表现得淋漓尽致。
气候描写与心境呼应：颔联“楚天不断四时雨，巫峡常吹千里风”写夔州气候的恶劣，表面写景，实则写心——正如诗人内心的愁闷，如风雨般连绵不绝、无处逃避。
以乐景写哀情：尾联“暮春鸳鹭立洲渚，挟子翻飞还一丛”写禽鸟自由自在、携子翻飞，本是悦目之景，却反衬出诗人自己不能携家人南下的苦闷。仇兆鳌《杜诗详注》评此联“以鸳鹭之自由，形己之困厄”。
语言简练，意蕴深曲：全诗无一“愁”字而愁自现。“拥塞”“虚映空”“不断”“常吹”等词，处处透出压抑与无奈。尾联以“挟子翻飞”的生动画面收束，看似平淡，实则含万千感慨于其中。

历代评点：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暮春，时杜甫卧病夔州。诗中‘拥塞’既写峡江之险，也写心中之郁。以潇湘洞庭之阔反衬峡中之狭，以鸳鹭之自由反衬己身之困，含蓄深沉。”——仇兆鳌《杜诗详注》

“首联以‘拥塞’一词写出巫峡的逼仄，与想象中潇湘洞庭的宏阔构成对比。颔联写出巫峡的气候特点，表明不宜久居。尾联以鸳鹭挟子翻飞反衬自己不能携家人南下洞庭的苦闷之情。”——《暮春》阅读理解

“全诗描绘了巫峡暮春时节的景色，写景中寓含无限的愁闷。诗人与家人滞留巫峡，面对恶劣的气候与流逝的时序，产生了急于离开的迫切心情。”——《暮春》赏析

七、附：创作时间与地点

据考证，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暮春，创作地点在夔州（今重庆奉节）。杜甫当时寓居夔州西阁或瀼西，诗中的“沙上草阁”即指他的居所。

杜甫在大历二年春天曾从瀼西迁居东屯，此诗可能作于迁居前后。诗中“柳新暗”“莲欲红”写暮春景物，而诗人却因病无法启程南下，只能在峡中遥望潇湘洞庭，心中充满无奈与愁闷。

《暮春》〔唐〕杜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