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镜呈柏中丞》〔唐〕杜甫

《览镜呈柏中丞》

〔唐〕杜甫

渭水流关内，终南在日边。

胆销豺虎窟，泪入犬羊天。

起晚堪从事，行迟更学仙。

镜中衰谢色，万一故人怜。

《览镜呈柏中丞》

〔táng〕 dù fǔ

wèi shuǐ liú guān nèi， zhōng nán zài rì biān。

渭水流关内，终南在日边。

dǎn xiāo chái hǔ kū， lèi rù quǎn yáng tiān。

胆销豺虎窟，泪入犬羊天。

qǐ wǎn kān cóng shì， xíng chí gèng xué xiān。

起晚堪从事，行迟更学仙。

jìng zhōng shuāi xiè sè， wàn yī gù rén lián。

镜中衰谢色，万一故人怜。

诗句	意思说明
渭水流关内，终南在日边。	渭河水在长安一带流淌，终南山坐落在帝王之都的旁边。“日边”指京城、帝王左右。写诗人对故都长安的思念。
胆销豺虎窟，泪入犬羊天。	我曾被困于乱军占据的长安，胆战心惊（指至德元载安史叛军占领长安）；又曾为吐蕃攻占长安而泪流满面（指广德元年吐蕃入侵）。“豺虎窟”“犬羊天”皆指被叛军或外敌占据的京城。
起晚堪从事，行迟更学仙。	我早上起得很晚，哪里还能去任职做事？行动迟缓，倒更像是山中修炼的仙人。这是谢绝柏中丞征召入幕的委婉之辞。
镜中衰谢色，万一故人怜。	看镜中自己衰老凋零的容颜，如果万一有什么事，还望故人能够垂怜关照。末句以自谦之语，恳请友人念及旧情。

词语	注释
柏中丞	指柏贞节（茂林），时任夔州都督兼御史中丞。杜甫在夔州期间，柏氏曾有意延揽杜甫入幕。
关内	指函谷关以西、王畿附近地区，即长安一带。
日边	太阳旁边，比喻京城或帝王左右。用晋明帝“举目见日，不见长安”典故。
豺虎窟	豺狼虎豹的巢穴，比喻战乱中的京城。指至德元载（756年）安史叛军占领长安。
犬羊天	指被外敌占据的地方。指广德元年（763年）吐蕃攻占长安。
从事	任职、担任官职。此处指柏中丞邀杜甫入幕为从事。
学仙	学习道家长生之术。此处是自嘲之语，言自己行动迟缓如修仙之人。
衰谢色	衰老凋零的容颜。
故人	老朋友，指柏中丞。杜甫与柏贞节曾同为严武部下，故称“故人”。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五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永泰元年（765年），杜甫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到达夔州。此时他漂泊西南已近十年，年老多病。夔州都督柏贞节（茂林）是杜甫的故交，曾任严武部下，此时镇守夔州。柏氏有意延揽杜甫入幕为从事，杜甫以此诗婉言谢绝。

诗中“起晚堪从事”一句，化用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卧喜晚起，而当关呼之不置”之语，以自己“起晚”“行迟”为由，委婉地拒绝了入幕之邀。

同时，杜甫在诗中表达了对故人的感激与恳求——虽不能任职，但望故人念及旧情，在生活上予以关照。末句“万一故人怜”正是这种复杂心境的写照。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三层：

首联（渭水流关内，终南在日边）：写对故都长安的思念。以渭水、终南山起兴，“日边”二字既写长安之远，也暗含对朝廷的眷恋。
颔联（胆销豺虎窟，泪入犬羊天）：追忆两次京城沦陷之痛。上句写安史之乱（756年），下句写吐蕃入侵（763年）。一“销”一“入”，写尽乱世中诗人的恐惧与悲愤。
颈联、尾联（起晚堪从事，行迟更学仙。镜中衰谢色，万一故人怜）：回到自身，婉拒入幕，恳请关照。以“起晚”“行迟”自嘲衰老，以“镜中衰谢色”写容颜凋零，最后以“万一故人怜”收束，既有对故人的感激，也有无奈中的恳求。

艺术特色：

历代评点：

“公因对镜有感，而言渭水南山俱在帝乡而未可到，今居于豺虎犬羊之间，自叹虽老犹堪从事，行迟犹觉似仙。临镜之中，色虽衰谢，更望故人惜我而有所提携也。”——《刻杜少陵先生诗分类集注》

“渭水流长安，终南立长安。曾在长安‘豺虎’窟中破胆。也曾为‘犬羊’占长安而泪面。……俺现在每天早起很晚，没办法入职上班。动作迟缓更像山中神仙。”——小河西

杜甫在夔州期间，与柏氏一门多有交往。柏贞节（茂林）时任夔州都督兼御史中丞，对杜甫多有接济。杜甫另有《览柏中丞兼子侄数人除官制词》《柏学士茅屋》《寄柏学士林居》等诗，可见杜甫与柏氏一门交游之广。此诗是杜甫婉拒柏贞节入幕之邀的作品，在杜甫夔州时期的社交诗中占有重要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