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瀼（ràng）西寒望》〔唐〕杜甫

《瀼西寒望》

〔唐〕杜甫

水色含群动，朝光切太虚。

年侵频怅望，兴远一萧疏。

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

瞿唐春欲至，定卜瀼西居。

《瀼西寒望》

〔táng〕 dù fǔ

shuǐ sè hán qún dòng， cháo guāng qiē tài xū。

水色含群动，朝光切太虚。

nián qīn pín chàng wàng， xìng yuǎn yī xiāo shū。

年侵频怅望，兴远一萧疏。

yuán guà shí xiāng xué， ōu xíng jiǒng zì rú。

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

qú táng chūn yù zhì， dìng bo ràng xī jū。

瞿唐春欲至，定卜瀼西居。

诗句	意思说明
水色含群动，朝光切太虚。	江水的波光中蕴含着万物活动的景象，早晨的阳光仿佛要切入太空一般明亮。“群动”指各种活动的生物，“太虚”指天空。
年侵频怅望，兴远一萧疏。	年纪渐老（或岁末临近），我频频惆怅地远望；兴致飞向远方，顿时感到一身疏放洒脱。“年侵”指年岁渐老，也指年关将近；“萧疏”此处为疏放、洒脱之意。
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	我时常学着猿猴挂在树上，又像白鸥一样行走得明洁自如。“相学”谓自在地学猿挂树；“炯”指明亮、洁白。
瞿唐春欲至，定卜瀼西居。	瞿塘峡的春天就要到了，我一定要选定瀼西作为居住的地方。

词语	注释
瀼西	夔州（今重庆奉节）地名。“瀼”指山间流入长江的溪水。唐时夔州城东有东瀼水（今草堂河），其西岸称瀼东；城西有西瀼水（今梅溪河），其西岸称瀼西。杜甫《夔州歌》有“瀼东瀼西一万家”之句。
群动	各种动物，亦泛指万物活动。陶渊明《饮酒》：“日入群动息。”
朝光	早晨的阳光。
太虚	天空。
年侵	双重含义：一指年纪渐老，二指年底渐近。白居易有“行断风惊雁，年侵日下坡”之句。
兴远	兴致飞向远方。
萧疏	此处意为疏放、洒脱，而非通常的凄凉之意。
猿挂	猿猴悬挂树枝的姿态。南朝诗人何逊《渡连圻》有“猿挂似悬瓜”之句。
炯	明亮、洁白，形容鸥鸟姿态明洁。
卜	选择、选定。卜居，即选择居所。

版本异文：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五岁，初到夔州（今重庆奉节）不久，寓居西阁期间。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夏秋间到达夔州。初到夔州时，杜甫住在山上的西阁。他俯瞰大江，眺望瀼西（西瀼水西岸），看到那里人烟稠密、地势开阔，便产生了移居瀼西的念头。此诗正是杜甫在冬日清晨远望瀼西时所作，表达了对未来新居的期待。

据陆游《入蜀记》记载：“土人谓山间之流通江者曰瀼。”瀼东瀼西是夔州城郊人烟稠密之地，杜甫诗中称“瀼东瀼西一万家”。杜甫后来果然移居瀼西，并在那里置办了果园和稻田，生活相对安定。他在《瀼西寒望》中“定卜瀼西居”的愿望，最终得以实现。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按诗意可分为三层：

首联（水色含群动，朝光切太虚）：写清晨远望之景。
- “水色含群动”写江波中蕴含的生机——晨光映照江面，波光闪动，仿佛万物在其中活动。
- “朝光切太虚”写晨光的明亮——光芒似乎要切入虚空，极言天色澄澈。
颔联与颈联（年侵频怅望，兴远一萧疏。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写远望时的情态与心绪。
- “年侵频怅望”——年关将至，诗人频频远望瀼西，既有对漂泊的怅惘，也有对未来的期盼。
- “兴远一萧疏”——想到瀼西的生活前景，兴致飞向远方，顿时觉得一身疏放洒脱。
- “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诗人因心情舒畅，竟学起猿猴挂树，又像白鸥一样行走自如。这两句以生动的动作描写，展现了诗人难得的轻松与期待。
尾联（瞿唐春欲至，定卜瀼西居）：点明全诗主旨。
- 春天就要到来，诗人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瀼西定居。这一句既是展望，也是决心。

艺术特色：

由景入情，层层递进：首联写景（水色、朝光），颔联入情（怅望、兴远），颈联以动作写心绪（猿挂、鸥行），尾联明志（卜居）。景为情设，情因景生。
情感转折，由悲转喜：颔联“年侵频怅望”本有岁末伤老之悲，但“兴远一萧疏”陡然一转，兴致勃发，悲中生喜。颈联“猿挂”“鸥行”更是写得意态萧疏、洒脱自如，与杜甫一贯的沉郁风格形成对比，展现了诗人难得的一面。
“萧疏”一词的巧妙运用：此诗中“萧疏”非通常的“凄凉、冷落”之意，而是“疏放、洒脱”之义。这与杜甫《除架》诗中“瓠叶转萧疏”的用法不同。同一词语在不同语境中含义迥异，可见杜甫用词之精妙。
以动作写心境：“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两句不直接抒情，而是通过模仿猿猴和鸥鸟的动作，含蓄地表达内心的愉悦与自在。这种写法比直抒胸臆更为生动传神。

历代评点：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冬，时杜甫客夔州西阁。……首联写寒望晨景。深冬时节站在西阁西望，霞光万道，江波闪动。次联点题。临近年关，频频西望。想到远处的瀼西，兴致勃发，一下子变得洒脱疏放起来。”——小河西《杜甫五律〈瀼西寒望〉读记》

“杜甫在诗中以瀼西为背景，描绘了水色变幻、朝阳初升的景象。……他飞鸥行炯自如，猿挂时相学，表明并非他不努力，而是环境不允许他实现理想。诗的最后，杜甫带着对春天的期待，给自己的未来定下一个居住地。”——华龙网赏析

杜甫在《瀼西寒望》中表达了“定卜瀼西居”的愿望。大历二年（767年）春，杜甫果然移居瀼西，并在那里置办果园四十亩，生活相对安定。他在瀼西期间写下了许多著名诗篇，包括《秋兴八首》（作于瀼西）、《瀼西寒望》等。瀼西的安居生活，是杜甫晚年漂泊生涯中一段难得的稳定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