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西阁晓呈元二十一曹长》〔唐〕杜甫

《夜宿西阁晓呈元二十一曹长》

〔唐〕杜甫

城暗更筹急，楼高雨雪微。

稍通绡幕霁，远带玉绳稀。

门鹊晨光起，墙乌宿处飞。

寒江流甚细，有意待人归。

《夜宿西阁晓呈元二十一曹长》

〔táng〕 dù fǔ

chéng àn gēng chóu jí， lóu gāo yǔ xuě wēi。

城暗更筹急，楼高雨雪微。

shāo tōng xiāo mù jì， yuǎn dài yù shéng xī。

稍通绡幕霁，远带玉绳稀。

mén què chén guāng qǐ， qiáng wū sù chù fēi。

门鹊晨光起，墙乌宿处飞。

hán jiāng liú shèn xì， yǒu yì dài rén guī。

寒江流甚细，有意待人归。

诗句	意思说明
城暗更筹急，楼高雨雪微。	夜色笼罩下城郭一片昏暗，更筹急促地响着，仿佛在催人换更；西阁楼高，窗外正飘着细微的雨雪。写夜宿西阁时深夜的暗与冷。
稍通绡幕霁，远带玉绳稀。	天色渐亮，薄纱帘幕之外，雨雪已停、云雾渐散；远远望去，天边的玉绳星也稀落隐去。“稍通”写天色由暗转明的过程，“玉绳稀”以星象写天将破晓。
门鹊晨光起，墙乌宿处飞。	门前的喜鹊在晨光中飞起，墙头的乌鸦也从夜宿处展翅飞翔。写天亮时鸟儿活动，以动景写破晓生机。
寒江流甚细，有意待人归。	寒冷的江水流得很细很缓，仿佛带着某种情意，在等待着远方的人归来。末句以景结情，既写实景（冬日水枯），又寓人情——江水如人，有心待归。

词语	注释
元二十一曹长	杜甫友人，排行二十一，时任某曹参军（唐代官府分科办事的官署称曹）。杜甫另有诗寄元二十一。
更筹	古代夜间报更用的计时竹签，借指更鼓声、时间。
绡幕	薄纱做的帘幕。
霁	雨雪停、云雾散，天放晴。
玉绳	星名，北斗七星中的两颗星。常泛指群星。此处以“玉绳稀”写天将破晓、星光隐没。
墙乌	一作“樯乌”，指墙头（或桅杆）上的乌鸦。

版本异文：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五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到达夔州。夔州地处长江三峡瞿塘峡口，西阁临江而建，是杜甫在夔州的重要寓所。据史料记载，杜甫初到夔州时寓居山中客堂，秋日移居西阁。

诗题中的“晓呈”表明，诗人夜宿西阁后，于次日清晨将此诗写成呈给友人元二十一曹长。诗中所写从深夜（城暗、更筹急）到黎明（晨光起、玉绳稀）的整个过程，是诗人彻夜未眠的真实记录。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按时间顺序描写从深夜到天明的过程：

首联（城暗更筹急，楼高雨雪微）：写深夜景象。城暗、更急、楼高、雪微，四组意象叠加，营造出冬夜孤寂凄冷的氛围。一个“急”字写出更鼓声的紧迫，也暗示诗人彻夜无眠。
颔联（稍通绡幕霁，远带玉绳稀）：写天色渐明。从“稍通”二字可见天色变化是渐进的——帘幕之外，雨雪初停，星光渐隐。“玉绳稀”以星象写晓色，含蓄而有韵味。
颈联（门鹊晨光起，墙乌宿处飞）：写天已大亮。鸟雀活动是清晨的典型景象，“起”“飞”二字写出破晓时分的生机，与首联的“暗”“急”形成对比。
尾联（寒江流甚细，有意待人归）：以景收束，情寓景中。“寒江流甚细”是写实——冬日水枯，江流细小；但诗人笔锋一转，赋予江水以人情——“有意待人归”。这既是写景，更是写情。江水如人，仿佛在等待远方的归客，也暗含诗人自己等待归期、等待友人相聚的期盼。

艺术特色：

以时间推移为线索：全诗严格按时间顺序展开——从深夜（城暗、更筹急）到黎明前（玉绳稀）到天亮（晨光起、门鹊起），层次分明，如一幅渐次明亮的画卷。
意象精选，以少胜多：诗中选取“更筹”“雨雪”“绡幕”“玉绳”“门鹊”“墙乌”“寒江”等意象，每一意象都精准地服务于整体氛围的营造，无一赘字。
结尾含而不露：尾联“寒江流甚细，有意待人归”是杜甫晚年诗的典型结尾——不直抒胸臆，而以景写情。江水之“有意”正是诗人之有情，但诗人不说破，留给读者无限遐想。清代杜诗评点家曾指出：“寒江流甚细，有意待人归，亦告主人之辞。”
语言简淡，情致深婉：全诗无一华丽辞藻，以朴实自然的语言写景抒情。这种“淡而有味”的风格，是杜甫晚年诗风的典型特征。

“寒江流甚细，有意待人归，亦告主人之辞。”——杜诗评点家

“诗词描绘了作者在寒冷的夜晚下宿在重庆奉节县西阁，以朴实、自然的语言，描绘了一个冷寂的冬夜，表达了诗人孤独寂寞、对远方亲友的思念，以及对自然景色的细腻感受。”——华龙网赏析

杜甫在夔州期间，西阁是他重要的寓所和创作地点，留下多首以“西阁”为题的诗作：

这些诗作从不同角度记录了杜甫在西阁的生活与心境，共同构成了杜甫夔州时期诗歌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