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
〔唐〕杜甫
一、原文
南极青山众，西江白谷分。
古城疏落木，荒戍密寒云。
岁月蛇常见，风飙虎或闻。
近身皆鸟道，殊俗自人群。
睥睨登哀柝，矛弧照夕曛。
乱离多醉尉，愁杀李将军。
二、拼音版
《南极》
〔táng〕 dù fǔ
nán jí qīng shān zhòng， xī jiāng bái gǔ fēn。
南极青山众，西江白谷分。
gǔ chéng shū luò mù， huāng shù mì hán yún。
古城疏落木，荒戍密寒云。
suì yuè shé cháng jiàn， fēng biāo hǔ huò wén。
岁月蛇常见，风飙虎或闻。
jìn shēn jiē niǎo dào， shū sú zì rén qún。
近身皆鸟道，殊俗自人群。
pì nì dēng āi tuò， máo hú zhào xī xūn。
睥睨登哀柝，矛弧照夕曛。
luàn lí duō zuì wèi， chóu shā lǐ jiāng jūn。
乱离多醉尉，愁杀李将军。
三、意思说明
| 诗句 | 意思说明 |
|---|---|
| 南极青山众，西江白谷分。 | 极目远眺南方的群山，青山连绵不绝；西边的江水穿过白色的山谷，一分为二。“南极”指极南方，并非地球南极。 |
| 古城疏落木，荒戍密寒云。 | 古老的城池旁，树木稀疏零落；荒凉的戍楼上空，密集的寒云笼罩。写夔州一带的荒凉景象。 |
| 岁月蛇常见，风飙虎或闻。 | 在这僻远之地，岁月流逝中常常能见到蛇虫出没；狂风骤起时，有时还能听到老虎的咆哮声。“或闻”一作“忽闻”。 |
| 近身皆鸟道，殊俗自人群。 | 身边所近之处都是只有飞鸟才能通行的险峻山路；此地的风俗与中原不同，自成一方人群。“殊俗”指风俗不同的远方。 |
| 睥睨登哀柝，矛弧照夕曛。 | 登上城墙上锯齿状的矮墙（睥睨），传来凄凉的打更之声；长矛和弓箭在夕阳余晖中映照着寒光。“矛弧”指长矛和弓箭，“夕曛”指落日的余晖。 |
| 乱离多醉尉，愁杀李将军。 | 在这战乱流离的时代，到处是醉醺醺的官吏；这般处境，真像当年被冷落的“李将军”一样令人忧愁。末句用李广典故，李广一生不得封侯，晚年因失道被责而自杀。 |
四、注释
| 词语 | 注释 |
|---|---|
| 南极 | 指极南方，并非地球的南极。此处指杜甫所在夔州（今重庆奉节）的南面群山。 |
| 西江 | 指长江。夔州地处长江上游，江水自西而来，故称西江。 |
| 白谷 | 白色的山谷。一说指夔州当地的白盐山。 |
| 落木 | 落叶。 |
| 荒戍 | 荒凉的戍楼、边防营垒。 |
| 寒云 | 寒天的云。 |
| 风飙 | 暴风。 |
| 鸟道 | 只有鸟才能飞越的路，比喻狭窄陡峻的山间小道。 |
| 殊俗 | 风俗、习俗不同。指风俗不同的远方。 |
| 睥睨 | 城墙上锯齿形的短墙，即女墙。《古今注》：“女墙，城上小墙也，亦名‘睥睨’，言于城上睥睨人也。” |
| 哀柝 | 凄凉的打更声。柝，古代巡夜打更用的木梆。 |
| 矛弧 | 长矛和弓箭。“弧”指弓。一作“蝥弧”（旗名）。 |
| 夕曛 | 落日的余晖。 |
| 乱离 | 政治混乱，遭乱流离。 |
| 醉尉 | 醉酒的官吏。用李广典故：李广被贬为庶人后，一次夜出饮酒回，路过霸陵亭，霸陵尉喝醉了，呵止李广，不许他通过。李广随从说“这是旧李将军”，尉说“现任将军尚且不能夜行，何况是旧将军”，硬是让李广在亭下过夜。后李广复出为右北平太守，请霸陵尉一同赴任，到军中即杀之。此处反其意而用之。 |
| 愁杀李将军 | 极言忧愁之深。李将军指李广。 |
版本异文：
- “风飙虎或闻”中“或”一作“忽”
- “矛弧”一作“蝥弧”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杜甫时年五十五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到达夔州。此时他漂泊西南已近十年，年老多病，知交零落。夔州地处长江三峡，山高水险，荒凉偏远。诗人登高远望，见南面群山连绵、荒城古戍、寒云密布，又感于当地风俗殊异、虫蛇出没、猛兽时闻，联想到安史之乱以来国家动荡、吏治腐败，遂写下这首五言排律。
诗中“乱离多醉尉，愁杀李将军”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自比李广，既叹自身遭遇，也刺当时吏治之腐败。
六、整体说明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排律，共六联十二句，可分为两层：
- 前四联（写景）：
- “南极青山众，西江白谷分”——总写峡中山水，境界开阔
- “古城疏落木，荒戍密寒云”——写城郭戍楼的荒凉
- “岁月蛇常见，风飙虎或闻”——写环境的险恶荒僻
- “近身皆鸟道，殊俗自人群”——写地理之险与风俗之异
- 后二联（抒情）：
- “睥睨登哀柝，矛弧照夕曛”——登城所见所闻，暮色中更鼓凄凉、兵器森列，暗喻战乱未平
- “乱离多醉尉，愁杀李将军”——以李广遭霸陵尉呵止的故事，讽刺乱世中吏治腐败、贤才困顿，亦自伤身世
艺术特色：
- 由远及近，由景入情：全诗从远望“南极青山”起笔，到近身“鸟道”“殊俗”，再到登城闻“哀柝”、见“矛弧”，最后以“醉尉”典故收束抒情。空间由远及近，情感由隐到显，层次分明。
- 意象冷峻，意境荒寒：“落木”“寒云”“哀柝”“夕曛”等意象，营造出荒凉、凄清、萧瑟的氛围，与杜甫此时的心境高度契合。
- 用典含蓄，意在言外：末句“愁杀李将军”用李广典故，但反用其意——李广后来杀了霸陵尉以泄愤，而杜甫自己却只能“愁杀”，既无李广之勇，亦无李广之机遇。这种含蓄的表达，使讽刺更为深沉。
- 排律工稳，语言凝练：全诗对仗工整，如“古城”对“荒戍”，“疏落木”对“密寒云”，“蛇常见”对“虎或闻”，体现了杜甫晚年排律的深厚功力。
历代评点：
“《南极》是唐代诗人杜甫写的一首诗，通过描述南方偏远地区的景象和人情，表达了作者对时局动乱和自身境遇的忧愁和不满。”
“整首诗字里行间透露着一种忧愁和失望，表达了作者对时代现实和个人命运的不满和痛心。通过对南方的景色和生活状况的描写，诗人呈现了一幅凄凉而苍凉的画面，传达了他内心的愁思和怅惘。”
七、附：杜甫诗中其他“南极”意象
杜甫在夔州期间，还写过另外两首与“南极”相关的诗：
| 诗篇 | 诗句 | 含义 |
|---|---|---|
| 《北风》 | “北风破南极，朱凤日威垂” | 以“北风”喻战乱或恶势力，“南极”指南方天空，“朱凤”自喻。写战乱肆虐，诗人处境危殆。 |
| 《覃山人隐居》 | “南极老人自有星，北山移文谁勒铭” | “南极老人星”即寿星，喻隐居者的高洁与长寿。 |
三首诗中，“南极”的含义各不相同：《南极》中的“南极”是实指南方群山；《北风》中的“南极”是方位词，指南方天空；《覃山人隐居》中的“南极老人星”则是星名。可见杜甫用词的精妙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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