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麂》(jǐ) 〔唐〕杜甫

《麂》(jǐ)

〔唐〕杜甫

一、原文

永与清溪别,蒙将玉馔俱。

无才逐仙隐,不敢恨庖厨。

乱世轻全物,微声及祸枢。

衣冠兼盗贼,饕餮用斯须。

二、拼音版

《麂》

〔táng〕 dù fǔ

yǒng yǔ qīng xī bié, méng jiāng yù zhuàn jù。

永与清溪别,蒙将玉馔俱。

wú cái zhú xiān yǐn, bù gǎn hèn páo chú。

无才逐仙隐,不敢恨庖厨。

luàn shì qīng quán wù, wēi shēng jí huò shū。

乱世轻全物,微声及祸枢。

yī guān jiān dào zéi, tāo tiè yòng sī xū。

衣冠兼盗贼,饕餮用斯须。

三、意思说明

诗句 意思说明
永与清溪别,蒙将玉馔俱。 我将永远与清溪(自由栖息的山水)告别了;承蒙抬举,将我连同那些精美的食品一起配制成美味佳肴。“蒙将”是反语,以感激的语气写愤恨,是冷刺手法。
无才逐仙隐,不敢恨庖厨。 因为我没本事追随仙人隐士(传说中仙人骑鹿或化鹿升仙),被人杀了送进厨房,又怎么敢怨恨厨师呢?这是自嘲自责之语,说归咎于自身“无才”,实则揭示悲剧的根源不在于被食者,而在于食人者。
乱世轻全物,微声及祸枢。 在这乱世之中,人们轻视保全动物的生命;我因微小的名声(因肉质鲜美而出名)而招致杀身之祸。“微声”表面自谦,实则控诉——仅仅因为自身有点价值,便成为被掠夺的理由。
衣冠兼盗贼,饕餮用斯须。 那些衣冠楚楚的王公贵人,其实兼做盗贼;他们像贪婪的饕餮一样,片刻之间便将我狼吞虎咽地吃光。末句直斥统治阶级:外表衣冠,内心盗贼,贪得无厌。

四、注释

词语 注释
麂(jǐ) 鹿类动物,无角,体型小,善跳跃,居于深山。因肉质鲜美,常被猎食。
清溪 麂栖息游息之地,代指自由自在的山水家园。
蒙将 承蒙将……(一同)。此处是反语,以感激口吻写愤恨。
玉馔(zhuàn) 精美的食品。指达官贵人的宴席。
逐仙隐 追随仙人隐士。传说仙人常骑鹿,葛仙翁曾化为白麂,故有此说。
庖厨 厨房、厨师。
轻全物 轻视保全生命,即乱世中杀生成风,不把生命当回事。
微声 微小的名声。指麂因肉质鲜美而闻名,反成祸根。
祸枢 祸根、祸机。枢指门轴,喻机关、关键。
衣冠 指身着官服的达官贵人。
饕餮(tāo tiè) 古代传说中贪食的凶兽,这里形容狼吞虎咽的样子。
斯须 片刻、一会儿。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或大历二年(767年),杜甫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这首诗是杜甫在夔州所作的八首咏物诗之一(其他包括《鹦鹉》《孤雁》《鸥》《猿》等)。杜甫此时五十五六岁,漂泊西南已近十年,年老多病,寄人篱下。蜀中军阀混战(崔旰之乱),百姓流离失所,而统治阶级却穷奢极欲、搜刮民脂民膏。

诗人有感于此,借咏麂以揭露上层社会的贪婪残暴。全诗代麂立言,以麂的视角控诉“衣冠盗贼”对弱者的吞噬。

六、整体说明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两层:

  1. 前四句(代麂自责,婉而多讽)
    • 首联写与清溪永别、被送上餐桌的命运。“永与清溪别”语意沉痛,而“蒙将玉馔俱”用感激语气说愤恨,是反讽手法。
    • 颔联写自悔“无才”不能遁入仙隐,故不敢恨厨师。表面自责自解,实则是说:难道被吃是因为自己没本事成仙吗?这种荒唐的逻辑正是对食人者的辛辣嘲讽。
  2. 后四句(直斥世道,怒而痛骂)
    • 颈联揭示悲剧根源:“乱世”之中人命微贱,“微声”即招祸端。这是由小见大的感慨——在乱世中,任何一点价值都可能成为被掠夺的理由。
    • 尾联直斥“衣冠兼盗贼”——那些衣冠楚楚的权贵,本质就是盗贼,他们如饕餮般贪婪,片刻间吞噬一切。“衣冠”与“盗贼”并置,是对统治阶级最严厉的指控。

艺术特色

  1. 借物抒情,代麂立言:全诗以麂的第一人称口吻写成,麂的遭遇即是弱者的遭遇。这种写法使控诉更具感染力。
  2. 反讽手法,婉而多讽:首联“蒙将玉馔俱”以感激写愤恨,颔联“不敢恨庖厨”以自责写无奈,都是反话正说,比直斥更有力量。黄生评:“前半写得如许风致……妙在以‘清溪’字陪对‘玉馔’,以‘仙隐’字陪对‘庖厨’,遂觉烟火之气都净。”
  3. 由小见大,寓意深远:诗写的是麂被吃,但处处指向人被剥削、被压迫的命运。“乱世轻全物,微声及祸枢”既是麂的遭遇,也是杜甫自身——因诗名而遭乱世困顿——更是千万底层百姓的共同命运。
  4. 末句怒骂,直斥统治阶级:“衣冠兼盗贼”五字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将外表体面与本质贪婪对举,痛快淋漓。浦起龙评:“结语将衣冠盗贼作一处说,其骂世至矣!”

历代评点

“此诗全篇代麂说话,其实是借麂以骂世。”——浦起龙《读杜心解》

“衣冠兼盗贼,饕餮用斯须——结语将衣冠盗贼作一处说,其骂世至矣!后半语不离咏物,意全不是咏物,此之谓大手笔。”——黄生《杜诗说》

“此诗之工,不在于善体物,而在于工抒情。通篇用第一人称,前半从主观方面分析自己的遭遇,后半却从客观方面看社会现实。”——《杜诗详注》

“麂的微弱声音却招致了灾祸,这反映了社会的残酷和不公。……诗人以衣冠禽兽的盗贼和饕餮形容那些贪婪无度、残害生灵的人。”——华龙网赏析

七、附:杜甫夔州咏物诗八首

此诗是杜甫在夔州所作八首咏物诗之一,其余七首为:

诗篇 咏物 寓意
《鹦鹉》 鹦鹉 以笼中鹦鹉自喻才士困顿
《孤雁》 孤雁 以失群孤雁喻兄弟离散
《鸥》 以浦鸥之劳比海鸥之逸,论出处之道
《猿》 以猿挂枝喻乱世中父子相依
《麂》 以麂被食斥统治阶级贪婪
《鸡》 (待补充)
《黄鱼》 黄鱼 (待补充)
《白小》 银鱼 (待补充)

这八首诗皆为借物抒愤之作,是杜甫晚年咏物诗的代表,体现了他“沉郁顿挫”的风格和“诗史”的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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