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鸥》 〔唐〕杜甫

《鸥》

《鸥》

〔唐〕杜甫

一、原文

江浦寒鸥戏，无他亦自饶。

却思翻玉羽，随意点春苗。

雪暗还须浴，风生一任飘。

几群沧海上，清影日萧萧。

二、拼音版

《鸥》

〔táng〕 dù fǔ

jiāng pǔ hán ōu xì， wú tā yì zì ráo。

江浦寒鸥戏，无他亦自饶。

què sī fān yù yǔ， suí yì diǎn chūn miáo。

却思翻玉羽，随意点春苗。

xuě àn hái xū yù， fēng shēng yī rèn piāo。

雪暗还须浴，风生一任飘。

jǐ qún cāng hǎi shàng， qīng yǐng rì xiāo xiāo。

几群沧海上，清影日萧萧。

三、意思说明

诗句	意思说明
江浦寒鸥戏，无他亦自饶。	江边寒冷的水滨，鸥鸟自在嬉戏，没有其他事情打扰，它们自己便能获得丰饶的乐趣。“寒”字点出时节（秋冬），“无他”写鸥鸟不为外物所扰，“自饶”写其自得其乐。
却思翻玉羽，随意点春苗。	它们想要翻动洁白的羽翼，随意地点落春天的禾苗。“玉羽”指鸥鸟洁白的羽毛，“点春苗”指鸥鸟在田野中觅食嬉戏。此句写鸥鸟为觅食而劳碌。
雪暗还须浴，风生一任飘。	即使天色昏暗、雪花纷飞，鸥鸟仍须下水洗浴；狂风骤起，也只能任凭它们随风飘荡。“须浴”“任飘”写鸥鸟在恶劣环境中的无奈——必须觅食，无法选择。
几群沧海上，清影日萧萧。	看那几群在沧海之上的鸥鸟，清朗的身影在日光下显得那么从容闲逸。“沧海上”指海上之鸥，“萧萧”在此为闲暇之意，与浦鸥的劳碌形成对比。

四、注释

词语	注释
江浦	江边水滨。浦，水边。此指夔江鱼复浦。
寒鸥	秋冬寒冷季节的鸥鸟。点明时节。
无他	没有其他事情打扰。
自饶	自得其乐，自我丰足。
玉羽	洁白的羽翼，形容鸥鸟羽毛之美。语出鲍照《舞鹤赋》“叠霜毛而弄影，振玉羽而临霞”。
点春苗	鸥鸟在春苗上点落栖息觅食。杜甫《夔州歌》有“晴浴狎鸥分处处”句，可相印证。
雪暗	大雪迷蒙，天色昏暗。卢照邻《紫骝马》“雪暗鸣珂重”。
一任	任凭、听凭。此词写出鸥鸟在风中身不由己的无奈。
几群	指海上的鸥鸟群。
沧海上	大海之上。用《列子》“海上之人有好鸥鸟”典故。
萧萧	此处指闲暇、从容的样子，与首联“寒”形成对比。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至大历二年（767年）间，杜甫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时。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到达夔州。此时他漂泊西南已近十年，年老多病，知交零落，壮志难酬。此诗为杜甫在夔州所作的咏物诗之一，借江鸥与海鸥的对比，寄托了诗人对人生选择与归宿的思考。

关于创作地点，仇兆鳌《杜诗详注》云：“江浦，指夔江鱼复浦也。” 夔州地处长江瞿塘峡口，江边常有鸥鸟出没，诗人见物起兴，遂有此作。

六、整体说明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两层：

前四句（写浦鸥之劳）：
- “江浦寒鸥戏，无他亦自饶”——起笔写江边之鸥，看似自在嬉戏，自得其乐。此句表面写乐，实为下文铺垫。
- “却思翻玉羽，随意点春苗”——然而鸥鸟并非真的无牵无挂，它们仍须翻动羽翼、在田野中觅食。“却思”二字一转，点出鸥鸟为谋食而奔忙。
后四句（写海鸥之逸）：
- “雪暗还须浴，风生一任飘”——承接前句，写浦鸥在恶劣环境中仍须下水洗浴、任凭风吹雨打。此联写出谋生之艰辛与身不由己的无奈。
- “几群沧海上，清影日萧萧”——笔锋一转，望向远方的海上之鸥。“萧萧”在此为闲暇之意，海鸥清影悠然、从容不迫，与浦鸥的劳碌形成鲜明对比。

艺术特色：

对比手法：全诗的核心在于“浦鸥”与“海鸥”的对比。浦鸥身在江边，虽看似自在，却不得不为觅食而奔波于风雪之中；海鸥在沧海上，清影萧萧，从容自在。浦鸥即“俗世奔忙者”，海鸥即“高蹈远引者”。
咏物寓志：罗大经评此诗曰：“浦鸥闲戏，使无他事，尽自宽饶，却以谋食之故，翻玉羽而弄青苗，虽风雪凌厉，亦不暇顾矣。何似群飞海上者，清影翛然，不为泥滓所染耶。此兴士当高举远引，归洁其身，不当逐逐于声利之场，以自取贱辱也。” 诗人借鸥鸟自喻，表达了对官场奔竞的厌倦和对归隐高洁的向往。
语言简淡，意蕴深远：全诗无一华丽辞藻，但“雪暗还须浴，风生一任飘”写出谋生的艰辛，“清影日萧萧”写出海鸥的从容闲逸。以简淡之语，寄寓深刻的人生思考。

寓意解读：

这首诗表面写鸥鸟，实则写人。浦鸥为觅食而奔忙于风雪之中，正如士人追逐名利、奔波于官场；海鸥翱翔于沧海上、清影萧萧，正如隐者高蹈远引、归洁其身。诗人以此表达了对两种人生选择的思考——究竟是像浦鸥一样奔波劳碌，还是像海鸥一样超然物外？

结合杜甫此时的心境——年老多病、漂泊西南、仕途无望——诗中显然寄托了诗人对归隐的向往与无奈。

七、历代评点

“叹浦鸥之劳，不如海鸥之逸也。……浦鸥闲戏，使无他事，尽自宽饶，却以谋食之故，翻玉羽而弄青苗，虽风雪凌厉，亦不暇顾矣。何似群飞海上者，清影翛然，不为泥滓所染耶。此兴士当高举远引，归洁其身，不当逐逐于声利之场，以自取贱辱也。”——罗大经（引自仇兆鳌《杜诗详注》）

“此诗当是杜甫在大历元年客居夔州时所作。诗感叹觅食于风雪中的江鸥不如海鸥之旷逸，其中寄寓着贤士当高举远引、归洁其身、不当追逐于名利之场以自取贱辱的深意。”——《杜诗详注》

“几群沧海上，清影日萧萧。因海上狎鸥事，故云沧海上，气象自远大。”——仇兆鳌《杜诗详注》

八、附：杜甫诗中其他鸥鸟意象

杜甫诗中鸥鸟意象出现约三十五首之多，贯穿其整个创作生涯。除了本诗之外，杜甫诗中还有以下著名的鸥鸟意象：

诗篇	诗句	意境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	“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	早年自负，以白鸥自喻，傲视万物，不受羁绊。
《江村》	“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写江村闲居之乐，鸥鸟与人为伴，物我相得。
《客至》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写草堂春日之景，鸥鸟日日来访，人鸥相亲无猜。
《有怀台州郑十八司户》	“昔如水上鸥，今如罝中兔”	以鸥鸟喻昔日自由，以兔喻今日困厄，对比强烈。

鸥鸟意象在杜甫诗中经历了从“桀骜不驯”到“陷入困顿”的转变，与其人生轨迹紧密相关。早年杜甫以白鸥自喻，意气风发；晚年则更多借鸥鸟表达对归隐的向往与对自由的渴望。本诗正是杜甫晚年借鸥鸟自况、寄托人生思考的代表作之一。

《鸥》〔唐〕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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