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画》 〔唐〕杜甫

《能画》

〔唐〕杜甫

能画毛延寿，投壶郭舍人。

每蒙天一笑，复似物皆春。

政化平如水，皇恩断若神。

时时用抵戏，亦未杂风尘。

《能画》

〔táng〕 dù fǔ

néng huà máo yán shòu， tóu hú guō shě rén。

能画毛延寿，投壶郭舍人。

měi méng tiān yī xiào， fù sì wù jiē chūn。

每蒙天一笑，复似物皆春。

zhèng huà píng rú shuǐ， huáng ēn duàn ruò shén。

政化平如水，皇恩断若神。

shí shí yòng dǐ xì， yì wèi zá fēng chén。

时时用抵戏，亦未杂风尘。

诗句	意思说明
能画毛延寿，投壶郭舍人。	宫中有擅长绘画的毛延寿（汉元帝时画工），有擅长投壶游戏的郭舍人（汉武帝时倡优）。以汉喻唐，指玄宗身边也有此类技艺之士。
每蒙天一笑，复似物皆春。	他们每次都能博得天子一笑，又仿佛能使万物都如春天般充满生机。“天一笑”用东王公与玉女投壶、天为之笑的典故。
政化平如水，皇恩断若神。	如果政治教化能像水一样公平，皇恩的赐予能像神一样明断。此联是假设之辞，点明治国之本。
时时用抵戏，亦未杂风尘。	即使时时玩些角抵戏之类的娱乐，也未必会招致战乱风尘。“抵戏”指角抵戏，即杂技乐舞。“风尘”喻战乱。

词语	注释
毛延寿	汉元帝时宫廷画工。据《西京杂记》，元帝后宫众多，令画工图形召幸。宫人皆贿赂画工，独王昭君不肯，遂不得见。后匈奴求美人为阏氏，元帝按图以昭君行。及召见，发现昭君貌为后宫第一，悔之，乃追究画工，毛延寿等皆被弃市。
投壶	古代宴会时的娱乐活动，宾主轮流将筹投入壶中，投中少者罚酒。
郭舍人	汉武帝时倡优，善投壶。《西京杂记》载：郭舍人以竹为矢，激矢令还，一矢百余反，谓之“骁”。每投壶，武帝辄赐金帛。
天一笑	用《神异经》典故：东荒山中，东王公与玉女投壶，设有入不出者，天为之笑。张华注曰：笑者，开口流光，今电是也。此处借指帝王欢笑。
物皆春	谓画工笔下万物如春，亦喻帝王欢笑所及，万物生辉。《庄子》：“与物为春”。
政化	政治教化。
皇恩	皇帝的恩惠。
断	明断、决断。
抵戏	即角抵戏，指各种乐舞杂技。汉武帝元封三年曾作角抵戏，三百里内皆来观。
风尘	战乱、兵祸。指安史之乱。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杜甫时年五十五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此诗是杜甫在夔州所作的八首五律组诗之一（《洞房》《宿昔》《能画》《斗鸡》《历历》《洛阳》《骊山》《提封》），八诗皆以首二字为题，追忆玄宗朝往事，语兼讽刺。

此诗上承《洞房》《宿昔》。《洞房》写贵妃已逝、宫苑荒凉，《宿昔》写玄宗游幸逸豫，此诗则进一步写玄宗对绘画、投壶等技艺的宠幸。诗中借汉喻唐，以毛延寿、郭舍人暗指玄宗身边技艺倡优之流受宠。

黄生评曰：“政平明断，自指开元之治，从半腰说起，转折方不费力。”诗中“政化平如水，皇恩断若神”二句，正是追忆开元盛世政治清明之时。言外之意：当时即便有些娱乐，亦无妨大政；惜乎明皇后来不能保持清明，遂致天宝之乱。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两层：

前四句（写技艺受宠）：以毛延寿、郭舍人起兴，写玄宗身边擅长绘画、投壶的艺人。“每蒙天一笑”写其得宠，“复似物皆春”写其带来的欢乐气氛。此联用典贴切，借汉武、汉元事写玄宗，含蓄委婉。
后四句（点治国之本）：笔锋一转，提出治国之本在于政治公平、皇恩明断。“政化平如水，皇恩断若神”是假设之辞，也是理想的治国境界。末二句收束：若能如此，即便时时玩些杂技乐舞，也不至于招致战乱风尘。言外之意：玄宗晚年政化不平、皇恩不断，纵容技艺倡优而荒废朝政，终致安史之乱。

艺术特色：

以汉喻唐：诗中毛延寿、郭舍人皆汉代人物，借古写今，既有历史的纵深感，又避免了直刺的锋芒。洪容斋《三笔》云：“杜诗命意用事，旨趣深远。”
转折有力：前四句写技艺受宠，后四句陡然转入政治议论。“政化平如水”二句从半腰说起，转折自然而不费力。末句“亦未杂风尘”以轻淡之语收束，而讽意自现。
含蓄温厚：全诗无一字直斥玄宗之非，而以“政化平如水”作正面立论，以“亦未杂风尘”作反面影射。洪容斋评曰：“本谓技艺倡优，不应蒙人主顾盼赏接，然使化如水，恩若神，为治大要，既无所损，则时或用此辈亦无害也。”
组诗结构：此诗与《洞房》《宿昔》等前后呼应。《洞房》写贵妃已逝，《宿昔》写游幸逸豫，此诗写技艺受宠——三者共同构成对玄宗朝由盛转衰原因的全面反思。

历代评点：

“此记当时优宠技巧也。……舍人投壶，足动天颜之笑。延寿善画，能令物色生春。此一时适意之事。若使当年政平威断，即时用抵戏，亦何至风尘杂起乎？惜乎明皇之不然也。”——仇兆鳌《杜诗详注》

“政平明断，自指开元之治，从半腰说起，转折方不费力，若将此意顿在前，叙事必拖沓矣。”——黄生

“杂风尘，指流离播迁，既涉风尘，则不平不断可知，言外见意，此风人温厚之旨也。”——王嗣奭《杜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