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昔》 〔唐〕杜甫

《宿昔》

〔唐〕杜甫

宿昔青门里，蓬莱仗数移。

花娇迎杂树，龙喜出平池。

落日留王母，微风倚少儿。

宫中行乐秘，少有外人知。

《宿昔》

〔táng〕 dù fǔ

sù xī qīng mén lǐ， péng lái zhàng shù yí。

宿昔青门里，蓬莱仗数移。

huā jiāo yíng zá shù， lóng xǐ chū píng chí。

花娇迎杂树，龙喜出平池。

luò rì liú wáng mǔ， wēi fēng yǐ shào ér。

落日留王母，微风倚少儿。

gōng zhōng xíng lè mì， shǎo yǒu wài rén zhī。

宫中行乐秘，少有外人知。

诗句	意思说明
宿昔青门里，蓬莱仗数移。	从前在长安青门之内（或说曲江一带），皇帝前往南苑的仪仗多次移动。“宿昔”意为从前、往昔。“青门”指长安城东门。“蓬莱”指蓬莱宫（大明宫）。“仗”指皇帝仪仗。
花娇迎杂树，龙喜出平池。	鲜花娇艳，迎接着丛杂的树木；兴庆池中的小龙欢喜地游出水面。此联写玄宗游幸曲江、兴庆宫时的景物。“龙”指兴庆池中传说的小龙，亦暗喻玄宗。
落日留王母，微风倚少儿。	日落时分还挽留西王母（喻杨贵妃）不舍离去；微风吹拂，倚靠在少儿（喻虢国夫人等）身旁。“王母”以汉代西王母喻杨贵妃，因其曾度为女道士。“少儿”用卫少儿典故，喻杨氏姐妹。
宫中行乐秘，少有外人知。	宫中的行乐秘事，很少有外人知晓。表面写玄宗行乐隐秘，实则暗含讽喻——这些荒淫之事终究是掩不住的。

词语	注释
宿昔	从前、往昔。
青门	汉长安城东南门，本名霸城门，因门色青，俗称青门。此处代指长安城门或曲江一带。
蓬莱	指蓬莱宫，即大明宫。唐高宗龙朔二年（662年）重修大明宫，改名蓬莱宫。
仗	皇帝仪仗、车驾。唐制，朝会之仗分五仗。
龙喜出平池	用唐玄宗时兴庆池小龙出游的传说。《明皇十七事》载：天宝中，兴庆池小龙常出游宫垣水沟中，銮舆西幸，龙一夕乘云雨望西南而去。
王母	西王母。杨贵妃曾度为女道士，故唐人常以西王母比之。《汉武内传》载西王母临汉宫，武帝殷勤留坐。
少儿	指卫少儿，汉武帝皇后卫子夫之姐。此处借指杨贵妃之姐秦国夫人、虢国夫人等。
行乐秘	宫中宴乐行欢的秘密。《汉书》载周仁入卧内，后宫秘戏，终无所言。此处反用其意，暗讽玄宗与杨氏姐妹的暧昧关系。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杜甫时年五十五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此诗是杜甫在夔州所作的八首五律组诗之一（《洞房》《宿昔》《能画》《斗鸡》《历历》《洛阳》《骊山》《提封》），八诗皆以首二字为题，追忆玄宗朝往事，语兼讽刺。

仇兆鳌《杜诗详注》云：“此追叙明皇逸豫之事。上四叙游幸，下四叙女宠。”诗中以玄宗与杨贵妃及其姐妹的逸游行乐为切入点，揭示安史之乱爆发的深层原因——君主的荒淫误国。王嗣奭《杜臆》评曰：“行乐污亵，必有不可使外人闻者。”

杜甫此时漂泊西南已近十年，身处乱后，追忆盛世繁华，又痛感盛衰之变，故以冷静而含蓄的笔触，写出对历史的深沉反思。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四联：

首联（宿昔青门里，蓬莱仗数移）：以“宿昔”领起，追溯往事。写玄宗数次从蓬莱宫（大明宫）前往曲江南苑游幸。“数移”二字暗含游幸之频繁。
颔联（花娇迎杂树，龙喜出平池）：写游幸时所见景物——鲜花娇艳，龙出平池，一派春和景明。然“花娇”“龙喜”皆拟人化，实则暗喻贵妃之娇宠与玄宗之得意。
颈联（落日留王母，微风倚少儿）：转写人事。日暮留连不去，凭倚少儿身旁。“落日”既写实景，亦暗喻盛世将暮；“微风”写情态之亲昵。“王母”“少儿”皆用典，以汉喻唐，含蓄委婉。
尾联（宫中行乐秘，少有外人知）：以反语作结。表面说宫闱秘事外人不知，实则欲盖弥彰，讽意自现。黄生评曰：“此章略见风刺，然其词微而婉。”

艺术特色：

以汉喻唐：诗中“青门”“王母”“少儿”等皆用汉代典故，借汉武故事写唐玄宗逸豫，既有历史的纵深感，又避免了直刺的锋芒。
含蓄婉讽：全诗无一字直斥其非，而以“行乐秘，少有外人知”收束，表面平淡，实则暗藏锋芒。黄生所谓“词微而婉”，正是此诗特色。
今昔对照：诗中“宿昔”二字统领全篇，追忆盛时逸豫，而诗人写作时已在乱后，诗中虽不着一字写今日之悲，而悲自在其中。此诗与组诗前一首《洞房》“园陵白露中”遥相呼应，一写生前逸乐，一写死后荒凉，对照鲜明。
字字有据：诗中“花娇迎杂树”用开元中沉香亭牡丹故事，“龙喜出平池”用兴庆池小龙故事，“王母”用杨妃度为女道士事，“少儿”用杨氏姐妹事，句句有出处，却不见堆砌。

历代评点：

“此追叙明皇逸豫之事。上四叙游幸，下四叙女宠。昔于青门城内，见仙仗数移，自蓬莱而往曲江南苑也。花迎龙出，景物亦若增新矣。日将落而留连王母，贵妃专宠也。风微起而凭倚少儿，秦虢得幸也。当时恣意行乐，不令人知，今果安在哉？”——仇兆鳌《杜诗详注》

“此章略见风刺，然其词微而婉。”——黄生

“行乐污亵，必有不可使外人闻者。”——王嗣奭《杜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