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阁夜》 〔唐〕杜甫

《西阁夜》

〔唐〕杜甫

恍惚寒山暮，逶迤白雾昏。

山虚风落石，楼静月侵门。

击柝可怜子，无衣何处村。

时危关百虑，盗贼尔犹存。

《西阁夜》

〔táng〕 dù fǔ

huǎng hū hán shān mù， wēi yí bái wù hūn。

恍惚寒山暮，逶迤白雾昏。

shān xū fēng luò shí， lóu jìng yuè qīn mén。

山虚风落石，楼静月侵门。

jī tuò kě lián zǐ， wú yī hé chù cūn。

击柝可怜子，无衣何处村。

shí wēi guān bǎi lǜ， dào zéi ěr yóu cún。

时危关百虑，盗贼尔犹存。

诗句	意思说明
恍惚寒山暮，逶迤白雾昏。	黄昏时分，寒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一片迷离；白色的雾气曲折绵延，弥漫四野，天色昏暗。“恍惚”写山色迷离，“逶迤”写雾气绵延。
山虚风落石，楼静月侵门。	空寂的山中，不时传来凄厉的风声和山石滚落的声音；寂静的阁楼上，月色无声地穿透门窗，洒在厅堂和床前。“虚”字写山空，“侵”字写月来。
击柝可怜子，无衣何处村。	深夜城中击柝巡更的人啊，可怜你衣衫单薄，不知你是哪个村子里的人？诗人由己及人，怜惜守夜人寒苦。
时危关百虑，盗贼尔犹存。	时局危难，百虑萦心；可恨盗贼你们竟然还存在着！末句直斥盗贼，以“尔”字当面怒斥，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词语	注释
西阁	杜甫在夔州（今重庆奉节）白帝城西面山腰处的居所，临江而建。
恍惚	迷离、若隐若现的样子。
逶迤	曲折绵延的样子。
山虚	山空、山中寂静。
落石	山石滚落之声。
侵	渐渐透入、笼罩。“月侵门”写出月光无声洒入户内的景象。
击柝	敲击木梆子巡夜报时。柝，古代巡夜打更用的木梆。
无衣	语出《诗经·秦风·无衣》，此处指巡夜人衣衫单薄，难以御寒。
时危	时局危难。当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蜀中军阀混战，吐蕃不断侵扰。
百虑	种种忧虑。
盗贼	指战乱中的叛军、割据的军阀以及趁乱打劫的盗匪。
尔	你、你们。“尔犹存”以第二人称直斥，如当面怒骂。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冬，杜甫寓居夔州西阁时。杜甫时年五十五岁，自安史之乱以来漂泊西南已近十年。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秋到达云安（今重庆云阳），因病滞留半年。大历元年春，由云安迁居夔州，初居山腰的西阁。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蜀中军阀混战不休（崔旰、郭英乂、杨子琳等互相攻杀），吐蕃也不断侵扰，国家仍处于动荡之中。诗人身在西阁，冬夜不寐，感时伤乱，写下了这首五言律诗。

此诗与杜甫另一首著名七律《阁夜》（“岁暮阴阳催短景”）同为夔州西阁夜中所作，时地相同，情感相类，但体裁不同：一首七律，一首五律。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四联：

首联（恍惚寒山暮，逶迤白雾昏）：写黄昏时西阁远望所见。寒山迷离，白雾弥漫，点明时间（暮）与地点（山城），奠定全诗幽寂苍茫的基调。
颔联（山虚风落石，楼静月侵门）：写夜深后西阁所闻所见。风落石响是听觉，月侵门静是视觉，一刚一柔，一远一近，写出山城的荒寂与诗人的孤寂。清代黄生评：“有一‘虚’字，方见‘落’字之妙；有一‘静’字，方见‘侵’字之妙。”
颈联（击柝可怜子，无衣何处村）：由己及人，怜惜巡夜守更之人。诗人不眠，闻击柝声，推想巡夜者衣衫单薄，不知来自何处村庄。此联写出乱世中小人物的悲苦，体现杜甫“民胞物与”的仁者情怀。
尾联（时危关百虑，盗贼尔犹存）：点明全诗主旨。时局危难，百虑交集，而盗贼仍存，祸乱未已。“尔犹存”三字以第二人称直斥，如当面怒骂，是“深憾语，亦是唤醒语”。清代《杜臆》评：“‘尔犹存’，尔字新异，是深憾语，亦是唤醒语。”

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