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笛》
〔唐〕杜甫
一、原文
吹笛秋山风月清，谁家巧作断肠声。
风飘律吕相和切，月傍关山几处明。
胡骑中宵堪北走，武陵一曲想南征。
故园杨柳今摇落，何得愁中曲尽生。
二、拼音版
《吹笛》
〔táng〕 dù fǔ
chuī dí qiū shān fēng yuè qīng， shuí jiā qiǎo zuò duàn cháng shēng。
吹笛秋山风月清，谁家巧作断肠声。
fēng piāo lǜ lǚ xiāng hé qiè， yuè bàng guān shān jǐ chù míng。
风飘律吕相和切，月傍关山几处明。
hú qí zhōng xiāo kān běi zǒu， wǔ líng yī qǔ xiǎng nán zhēng。
胡骑中宵堪北走，武陵一曲想南征。
gù yuán yáng liǔ jīn yáo luò， hé dé chóu zhōng qū jìn shēng。
故园杨柳今摇落，何得愁中曲尽生。
三、意思说明
| 诗句 | 意思说明 |
|---|---|
| 吹笛秋山风月清，谁家巧作断肠声。 | 秋山之上，风清月明，传来悠扬的笛声；不知是谁家吹笛人，技巧如此高超，竟奏出这般令人断肠的曲调。 |
| 风飘律吕相和切，月傍关山几处明。 | 笛声随风飘荡，音律和谐而凄切；月光映照着关山，在几处显得格外明亮。 |
| 胡骑中宵堪北走，武陵一曲想南征。 | 这笛声（指《胡笳曲》）足以让胡人的骑兵在半夜向北逃遁；这《武溪深》的曲子，又让人想起马援南征的故事。 |
| 故园杨柳今摇落，何得愁中曲尽生。 | 故乡的杨柳如今已经凋零摇落，为什么在愁苦之中，笛曲《折杨柳》的调子又偏偏吹奏了出来？ |
四、注释
| 词语 | 注释 |
|---|---|
| 吹笛 | 诗题，一作《吹笛》。此诗约作于大历元年（766年），杜甫寓居夔州西阁时。 |
| 断肠声 | 形容笛声极其哀伤，令人肠断。 |
| 律吕 | 古代乐律的总称。六律六吕合称十二律，此处代指和谐的笛音。 |
| 切 | 凄切。 |
| 关山 | 关隘山川。乐府横吹曲有《关山月》，内容多写征戍离别之情。 |
| 胡骑中宵堪北走 | 用刘琨吹笳退敌的典故。晋代刘琨被胡骑围困，中夜吹胡笳，胡兵闻之皆流涕思乡，弃围而走。 |
| 武陵一曲 | 指《武溪深》，马援南征时所作。马援门生爰寄生善吹笛，援作歌以和之，名《武溪深》。武陵，一作“武溪”。 |
| 故园杨柳 | 指乐府横吹曲《折杨柳》，内容多写离别伤情。《宋书》载：晋太康末，京洛为折杨柳之歌，有兵革辛苦之词。 |
| 摇落 | 凋零、零落。杜甫想象故乡杨柳已随秋尽而摇落。 |
| 曲尽生 | 一作“曲中曲”，此处取“曲尽生”之意，意为笛曲《折杨柳》又吹奏了出来。 |
五、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大历元年（766年），杜甫由云安移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时。杜甫时年五十五岁，自安史之乱以来漂泊西南已近十年。这年秋天，诗人夜闻笛声，有感而作此诗。
诗中以“胡骑中宵堪北走”暗指当时的战事。《通鉴》载：永泰元年（765年），吐蕃与回纥入寇，郭子仪单骑退敌，吐蕃闻之，夜引兵遁去。诗人由笛声联想到刘琨吹笳退敌的故事，寄寓了对国事的关切。
六、整体说明
内容结构：全诗为七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四联：
- 首联（吹笛秋山风月清，谁家巧作断肠声）：扣题起兴，交代时间地点（秋山、风月），由闻笛引发感怀。“巧作”赞吹笛人之技艺，“断肠声”定下全诗哀伤的基调。
- 颔联（风飘律吕相和切，月傍关山几处明）：分承首句的“风”“月”二字，一写声象（笛音随风飘荡，凄切入耳），一写景象（明月映照关山，光照几处）。此联虚实相生，精妙绝伦。
- 颈联（胡骑中宵堪北走，武陵一曲想南征）：由笛曲引发联想。前句用刘琨吹笳退敌之典，后句用马援南征作歌之典，暗含诗人对国家战事的关切。
- 尾联（故园杨柳今摇落，何得愁中曲尽生）：道出全诗主旨。以《折杨柳》曲收束，感慨故园凋零、归期无望，以反问作结，余韵悠长。
艺术特色：
- 以笛贯穿：全诗紧扣“笛”字展开，首联闻笛，颔联写笛声与笛曲之景，颈联由笛曲引发联想，尾联以笛曲《折杨柳》收束。
- 善用典故：诗中暗用刘琨吹笳、马援南征、折杨柳送别等典故，皆融入笛曲之中，不露痕迹。
- 分承格：颔联“风飘”“月傍”分承首句的“风”“月”二字，此法本于沈佺期《龙池篇》，在杜甫诗中较为少见。
- 虚实相生：颔联上句写实（闻声），下句写虚（由月照关山生发想象），境界开阔。
历代评点：
“三、四顶‘风月’来，五、六顶‘断肠’来。束语说到自家，而‘杨柳摇落’亦根‘秋风’，‘愁中’亦根‘断肠’，此章乃诗律之最细者。”——王嗣奭《杜臆》
“前六句皆兴，末二句方是赋，意只在‘故园愁’三字耳。”——清·吴乔《答万季墅诗问》
“纯以风调胜，在杜集又是一格。”——纪昀《瀛奎律髓汇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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