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台州郑司户苏少监》杜甫

📜 《哭台州郑司户苏少监》杜甫

【创作时间】：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秋，杜甫时年五十三岁，在成都。郑虔（台州司户）与苏源明（秘书少监）这两位杜甫的挚友，相继在广德二年去世，杜甫接连收到噩耗，悲不自胜，写下这首三十韵的五言排律，以哭双杰 。

【题解】：这是一首合悼两位挚友的长篇排律。诗中不仅哀叹二人的坎坷命运与卓越才华，更融入了诗人自身漂泊西南的凄凉境遇，血泪交迸，感人至深。卢世曾评此诗：“此诗泣下最多，缘两公与子美莫逆故也。”

原文

故旧谁怜我，平生郑与苏。

存亡不重见，丧乱独前途。

豪俊何人在，文章扫地无。

羁游万里阔，凶问一年俱。

白首中原上，清秋大海隅。

夜台当北斗，泉路窅东吴。

得罪台州去，时危弃硕儒。

移官蓬阁后，谷贵没潜夫。

流恸嗟何及，衔冤有是夫。

道消诗发兴，心息酒为徒。

许与才虽薄，追随迹未拘。

班扬名甚盛，嵇阮逸相须。

会取君臣合，宁诠品命殊。

贤良不必展，廊庙偶然趋。

胜决风尘际，功安造化炉。

从容询旧学，惨澹閟阴符。

摆落嫌疑久，哀伤志力输。

俗依绵谷异，客对雪山孤。

童稚思诸子，交朋列友于。

情乖清酒送，望绝抚坟呼。

疟病餐巴水，疮痍老蜀都。

飘零迷哭处，天地日榛芜。

🔤 带字拼音对照版

Gù jiù shuí lián wǒ, píng shēng Zhèng yǔ Sū.

故 旧 谁 怜 我， 平 生 郑 与 苏。

Cún wáng bù chóng jiàn, sāng luàn dú qián tú.

存 亡 不 重 见， 丧 乱 独 前 途。

Háo jùn hé rén zài, wén zhāng sǎo dì wú.

豪 俊 何 人 在， 文 章 扫 地 无。

Jī yóu wàn lǐ kuò, xiōng wèn yī nián jù.

羁 游 万 里 阔， 凶 问 一 年 俱。

Bái shǒu zhōng yuán shàng, qīng qiū dà hǎi yú.

白 首 中 原 上， 清 秋 大 海 隅。

Yè tái dāng běi dǒu, quán lù yǎo dōng wú.

夜 台 当 北 斗， 泉 路 窅 东 吴。

Dé zuì tái zhōu qù, shí wēi qì shuò rú.

得 罪 台 州 去， 时 危 弃 硕 儒。

Yí guān péng gé hòu, gǔ guì mò qián fū.

移 官 蓬 阁 后， 谷 贵 没 潜 夫。

Liú tòng jiē hé jí, xián yuān yǒu shì fū.

流 恸 嗟 何 及， 衔 冤 有 是 夫。

Dào xiāo shī fā xīng, xīn xī jiǔ wéi tú.

道 消 诗 发 兴， 心 息 酒 为 徒。

Xǔ yǔ cái suī báo, zhuī suí jī wèi jū.

许 与 才 虽 薄， 追 随 迹 未 拘。

Bān Yáng míng shèn shèng, Jī Ruǎn yì xiāng xū.

班 扬 名 甚 盛， 嵇 阮 逸 相 须。

Huì qǔ jūn chén hé, níng quán pǐn mìng shū.

会 取 君 臣 合， 宁 诠 品 命 殊。

Xián liáng bù bì zhǎn, láng miào ǒu rán qū.

贤 良 不 必 展， 廊 庙 偶 然 趋。

Shèng jué fēng chén jì, gōng ān zào huà lú.

胜 决 风 尘 际， 功 安 造 化 炉。

Cóng róng xún jiù xué, cǎn dàn bì yīn fú.

从 容 询 旧 学， 惨 澹 闭 阴 符。

Bǎi luò xián yí jiǔ, āi shāng zhì lì shū.

摆 落 嫌 疑 久， 哀 伤 志 力 输。

Sú yī mián gǔ yì, kè duì xuě shān gū.

俗 依 绵 谷 异， 客 对 雪 山 孤。

Tóng zhì sī zhū zǐ, jiāo péng liè yǒu yú.

童 稚 思 诸 子， 交 朋 列 友 于。

Qíng guāi qīng jiǔ sòng, wàng jué fǔ fén hū.

情 乖 清 酒 送， 望 绝 抚 坟 呼。

Nüè bìng cān bā shuǐ, chuāng yí lǎo shǔ dōu.

疟 病 餐 巴 水， 疮 痍 老 蜀 都。

Piāo líng mí kū chù, tiān dì rì zhēn wú.

飘 零 迷 哭 处， 天 地 日 榛 芜。

📝 注释详解 (基于搜索结果 )

【白话译文】（节选核心段落）

故旧之中还有谁怜惜我？平生只有郑虔与苏源明。

生死永隔不能再相见，战乱之后各自踏上孤独的前程。

豪俊之士如今还有谁在？二人的文章也已荡然无存。

我羁旅漂泊在万里之外，噩耗却在同一年相继传来。

一位埋骨于中原的白发之地，一位葬身在清秋的海角之滨。

郑公的坟墓应遥对北斗（思念长安），苏公的黄泉路渺茫地通向东海之滨。

郑公当年因罪被贬去台州，时局危难竟抛弃了这位大儒。

苏公移官秘书省之后，却因米贵而困顿身亡，终成隐者。

……

自你们离去，我的诗兴因世道阻隔而发，我心灰意冷只能与酒为徒。

想当年我虽才疏，却被你们引为知己，追随你们无拘无束。

你们如班固扬雄般声名盛大，又如嵇康阮籍般潇洒俊逸，相得益彰。

……

我因疟病在巴水之滨度日，满身疮痍终老于成都。

飘零异乡，我迷惘不知何处哭祭，只觉天地之间日日皆是荒芜一片。

🎨 诗歌赏析

此诗是杜甫晚年五言排律中的鸿篇巨制，全诗三十韵，结构宏阔，情感沉痛，被古人评为“二十字，抵一篇大祭文” 。

【章法解析】

第一段（前十四句）：总叙友情之深，哀痛双星陨落。

• “故旧谁怜我，平生郑与苏。”开篇直抒胸臆，点出二人在诗人心中的分量。
• “存亡不重见，丧乱独前途。”道出永别的遗憾和乱世中各自的飘零。
• “豪俊何人在，文章扫地无。”极赞二人才华，并以“扫地无”的夸张手法，表达人才凋零的悲愤 。
• “羁游万里阔，凶问一年俱。”由自身漂泊的境遇，转入对噩耗传来的巨大冲击。
• “夜台当北斗，泉路窅东吴。”此联运用“扇对格”，错落有致，分写二人魂归何处——苏近长安（北斗），郑在台州（东吴）。
• “得罪台州去……衔冤有是夫。”交代二人坎坷遭遇：郑虔贬谪，苏源明困顿而死 。

第二段（中段）：追忆生平，赞其才情，叹其不遇。

• “道消诗发兴，心息酒为徒。”是诗人的自我写照，亦是借酒浇愁，与下文赞友人的洒脱形成呼应 。
• “班扬名甚盛，嵇阮逸相须。”连用四个历史名人，高度概括郑、苏二人在文采与风骨上的杰出成就 。
• 随后数句，哀叹他们虽有济世之才，却未能施展，或因战乱，或因命蹇。

第三段（末段）：自叙飘零，遥祭亡友。

• “摆落嫌疑久，哀伤志力输。”写自己弃官避嫌已久，却因悲伤而精力耗尽 。
• “俗依绵谷异，客对雪山孤。”写漂泊蜀地的孤寂。
• “童稚思诸子……望绝抚坟呼。”从儿时的仰慕写到如今的生死永隔，无法亲临祭奠的悲哀 。
• “疟病餐巴水……天地日榛芜。”结语苍茫无限，诗人以自身的衰病反衬友情的无价，将天地之荒芜与心境之凄凉融为一体，留下无尽的悲怆 。

【艺术特色】

• 合悼之体：将两位挚友合在一起追悼，诗中处处对举，层次井然，是挽诗中的创格。
• 扇面对仗：“得罪台州去，时危弃硕儒。移官蓬阁后，谷贵没潜夫”一联，以扇对格（隔句对），使叙述错落有致，情感激荡 。
• 用典贴切：通篇用典，如“班扬”、“嵇阮”、“潜夫”、“阴符”等，均切合郑、苏的身份与才学，自然无痕。
• 血泪交融：诗中不仅有对友人的哀悼，更融入了诗人自身“疟病餐巴水，疮痍老蜀都”的凄凉处境，使悼亡之情更加沉痛真挚。

【名家点评】

• 卢世：“豪俊人谁在，文章扫地无。羁游万里阔，凶问一年俱。”二十字，抵一篇大祭文。结云：“飘零迷哭处，天地日榛芜。”苍苍茫茫，有何地置老夫之意。想诗成时，热泪一涌而出，不复论行点矣，是以谓之哭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