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阆州领妻子却赴蜀山行三首》杜甫

📜 《自阆州领妻子却赴蜀山行三首》杜甫

【创作时间】：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春 。这一年正月，杜甫的好友严武再次镇蜀，被任命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杜甫得知消息后，放弃了原本准备已久的出峡东游的计划，立即携家人从阆州（今四川阆中）出发，再次返回成都 。这组诗即写于从阆州回成都的艰险山路上 。

【题解】：“自阆州”指从阆州出发；“领妻子”即带领妻子儿女；“却赴蜀州”指返回成都（蜀州）。这组三首五言律诗，记录了杜甫携家带口在蜀道山行中的所见、所感、所遇。诗中既有对十年漂泊的深沉悲慨，也有对山行艰难的生动描摹，更有途中稚子仆夫带来的片刻慰藉，情感跌宕，层次丰富 。

【其一】

汨汨避群盗，悠悠经十年。

不成向南国，复作游西川。

物役水虚照，魂伤山寂然。

我生无倚著，尽室畏途边。

带字拼音对照版

Mì mì bì qún dào, yōu yōu jīng shí nián.

汨 汨 避 群 盗， 悠 悠 经 十 年。

Bù chéng xiàng nán guó, fù zuò yóu xī chuān.

不 成 向 南 国， 复 作 游 西 川。

Wù yì shuǐ xū zhào, hún shāng shān jì rán.

物 役 水 虚 照， 魂 伤 山 寂 然。

Wǒ shēng wú yǐ zhe, jǐn shì wèi tú biān.

我 生 无 倚 著， 尽 室 畏 途 边。

【其二】

长林偃风色，回复意犹迷。

衫裛翠微润，马衔青草嘶。

栈悬斜避石，桥断却寻溪。

何日干戈尽，飘飘愧老妻。

带字拼音对照版

Cháng lín yǎn fēng sè, huí fù yì yóu mí.

长 林 偃 风 色， 回 复 意 犹 迷。

Shān yì cuì wēi rùn, mǎ xián qīng cǎo sī.

衫 裛 翠 微 润， 马 衔 青 草 嘶。

Zhàn xuán xié bì shí, qiáo duàn què xún xī.

栈 悬 斜 避 石， 桥 断 却 寻 溪。

Hé rì gān gē jǐn, piāo piāo kuì lǎo qī.

何 日 干 戈 尽， 飘 飘 愧 老 妻。

【其三】

行色递隐见，人烟时有无。

仆夫穿竹语，稚子入云呼。

转石惊魑魅，抨弓落狖鼯。

真供一笑乐，似欲慰穷途。

带字拼音对照版

Xíng sè dì yǐn jiàn, rén yān shí yǒu wú.

行 色 递 隐 见， 人 烟 时 有 无。

Pú fū chuān zhú yǔ, zhì zǐ rù yún hū.

仆 夫 穿 竹 语， 稚 子 入 云 呼。

Zhuǎn shí jīng chī mèi, pēng gōng luò yòu wú.

转 石 惊 魑 魅， 抨 弓 落 狖 鼯。

Zhēn gōng yī xiào lè, sì yù wèi qióng tú.

真 供 一 笑 乐， 似 欲 慰 穷 途。

📝 注释详解

🎨 组诗赏析

这组诗是杜甫晚年五言律诗中的佳作，三首之间情感跌宕，脉络清晰，生动记录了诗人携家眷在蜀道山行中的复杂心境 。

【其一：写山行背景与悲慨】

首联“汨汨避群盗，悠悠经十年”，开篇即以沉重的笔触，概括了诗人自安史之乱（755年）爆发以来近十年的漂泊生涯。“汨汨”言其急迫、狼狈；“悠悠”言其漫长、痛苦。

颔联“不成向南国，复作游西川”，点明此行的原因与去向。诗人原计划出峡东游吴楚（向南国），却因严武重镇蜀地而改变行程，再次踏上西川之路。

颈联“物役水虚照，魂伤山寂然”，是全诗的“诗眼”。诗人感叹：面对山水的壮丽，自己这颗被“物役”（为生计奔波）的心已无心欣赏；这个“魂伤”（饱受创伤）的灵魂，望着寂然群山，唯有沉默无言 。

尾联“我生无倚著，尽室畏途边”，收束全诗。诗人一生无依无靠，如今又带着全家老小踏上这艰险的山路。“畏途”二字，既是写蜀道之险，更是写诗人内心的恐惧与无奈。

【其二：写山行之艰难与愧对妻子】

首联“长林偃风色，回复意犹迷”，写山风之大。林木被风吹倒，诗人回头望去，仍觉心有余悸、意绪迷茫。

颔联“衫裛翠微润，马衔青草嘶”，写山行之早。衣衫被山间的翠色露水沾湿，马儿边走边衔着青草嘶鸣，透露出路途的艰辛。

颈联“栈悬斜避石，桥断却寻溪”，是描摹蜀道艰险的名句。栈道悬空倾斜，为避开巨石而建；桥梁断裂，只好回头沿着溪流寻找新路 。

尾联“何日干戈尽，飘飘愧老妻”，是全诗情感的凝聚。诗人仰天长问：战乱何时才能结束？看着老妻跟着自己这样飘来飘去、跋涉山路，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愧疚 。

【其三：写山行之趣与片刻慰藉】

首联“行色递隐见，人烟时有无”，总写旅途所见。行旅的景致若隐若现，人烟也是时有时无，一派荒凉景象。

颔联“仆夫穿竹语，稚子入云呼”，生动再现了旅途中的活泼画面。仆人喧哗着从竹林穿过，孩子们呼喊着爬到高处 。一“穿”一“呼”，给荒凉的山路带来了生机。

颈联“转石惊魑魅，抨弓落狖鼯”，写孩子们玩耍的情景。他们转动石块，仿佛要惊动山鬼；拿着弹弓叫嚷着要击落猿猴和鼯鼠 。虽是游戏，却透出童趣。

尾联“真供一笑乐，似欲慰穷途”，收束全诗。孩子们的这些逗趣节目，真让诗人高兴地笑起来，似乎是在抚慰这步入穷途的心灵。以笑写泪，倍增其哀 。

【主旨】

这组诗通过记述诗人携家眷从阆州返回成都的山行经历，将十年漂泊的深沉悲慨、蜀道行路的艰险、对妻子的愧疚，以及稚子仆夫带来的片刻慰藉融为一体，层次分明，情感跌宕。全诗以“穷途”始，以“慰穷途”终，在极度的悲苦中，仍透出一丝人间的温情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