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闷》杜甫

📜 《释闷》杜甫

【创作时间】：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初春 ，杜甫时年五十三岁，客居阆州（今四川阊中）。当时吐蕃入侵的威胁尚未消除，宦官程元振专权误国却未被严惩，诗人忧时伤乱，愤闷难平，写下这首七言排律。

【题解】：“释闷”即排遣郁闷之意 。此诗痛定思痛，心忧弊政难改，预料国无宁日，表现了深沉的忧患意识和卓越的政治器识 。

原文

四海十年不解兵，犬戎也复临咸京。

失道非关出襄野，扬鞭忽是过湖城。

豺狼塞路人断绝，烽火照夜尸纵横。

天子亦应厌奔走，群公固合思升平。

但恐诛求不改辙，闻道嬖孽能全生。

江边老翁错料事，眼暗不见风尘清。

🔤 带字拼音对照版

Sì hǎi shí nián bù jiě bīng, quǎn róng yě fù lín xián jīng.

四 海 十 年 不 解 兵， 犬 戎 也 复 临 咸 京。

Shī dào fēi guān chū xiāng yě, yáng biān hū shì guò hú chéng.

失 道 非 关 出 襄 野， 扬 鞭 忽 是 过 湖 城。

Chái láng sāi lù rén duàn jué, fēng huǒ zhào yè shī zòng héng.

豺 狼 塞 路 人 断 绝， 烽 火 照 夜 尸 纵 横。

Tiān zǐ yì yīng yàn bēn zǒu, qún gōng gù hé sī shēng píng.

天 子 亦 应 厌 奔 走， 群 公 固 合 思 升 平。

Dàn kǒng zhū qiú bù gǎi zhé, wén dào bì niè néng quán shēng.

但 恐 诛 求 不 改 辙， 闻 道 嬖 孽 能 全 生。

Jiāng biān lǎo wēng cuò liào shì, yǎn àn bù jiàn fēng chén qīng.

江 边 老 翁 错 料 事， 眼 暗 不 见 风 尘 清。

📝 注释详解

【白话译文】

四海之内十年兵戈不息，如今连吐蕃也来侵占长安 。

这次皇上外出，既不像黄帝在襄城之野访道迷路，又不像晋明帝扬鞭暗察敌营 。

到处是豺狼当道行人断绝，夜晚烽火通明尸骨纵横 。

天子也该厌倦了奔走逃难，朝中诸公理当考虑怎样才能导致太平 。

只恐怕横征暴敛的做法得不到改变，却听说程元振这嬖孽竟能保全性命 。

看来还是嘉陵江边我这老头对政事的预料错了，两眼昏花不知战乱风尘要到何时才能清 。

🎨 诗歌赏析

此诗是杜甫晚年七言排律中的力作，全诗十二句，可分三段 。

【章法解析】

第一段（首四句）：叙事，写长安陷落与代宗出逃

• 首句“四海十年不解兵”，以“十年”总括安史之乱以来的长期战乱 。
• 次句“犬戎也复临咸京”，“也复”二字极沉痛——安史乱军刚退，吐蕃又来，长安再次陷落 。
• 三四句用两个典故反衬代宗出逃的仓皇狼狈。黄帝访道迷路是主动寻仙，晋明帝微服察营是主动侦察，而代宗逃陕则是被动避乱，无任何正当理由可言 。“失道”二字双关，既指迷路，更暗讽天子“失道”以致祸乱 。

第二段（中四句）：夹叙夹议，写战乱惨状并提醒君臣

• 五六句“豺狼塞路人断绝，烽火照夜尸纵横”，以形象的语言写出满目疮痍的社会现实，为下文张本 。
• 七八句“天子亦应厌奔走，群公固合思升平”，以幽默的语气推想天子的心理，用讽刺的语调提醒群公尽职尽责 。“亦应”“固合”四字，婉而多讽，恳至中见沉痛 。

第三段（末四句）：抒情，点明“闷”之所在

• 九十句“但恐诛求不改辙，闻道嬖孽能全生”，正言致“升平”之道：一要减轻剥削（诛求改辙），二要诛锄奸小（惩处嬖孽）。但现实却是：诛求依旧，奸佞竟能全生。
• 末二句“江边老翁错料事，眼暗不见风尘清”，以自嘲之语作结。“错料事”是反话，不言朝廷处事乖谬，反言自己料事有错，正所以深责之也 。

【艺术特色】

• 通篇一气转下：仇兆鳌评此诗“通篇一气转下，皆作怪叹之词” 。
• 用典精妙：以黄帝、晋明帝典故反衬代宗出逃，既切合时事，又暗含讽意 。
• 论事切中：浦起龙评“此篇可古可排，为乱极思治之诗。忧国之忱，溢于言表。论事切中，语气含蓄” 。
• 结语沉痛：查慎行评“此老意中原望升平，故末句分外沉痛” 。

【主旨】

此诗写痛定思痛，心忧弊政难改，预料国无宁日。杜甫“闷”的不是吐蕃入京皇帝逃难，而是逃难之后朝廷仍然不改弦易辙，导致皇帝逃难的罪魁祸首仍然“能全生”。诗中深刻表达了诗人的爱国之心和忧民之怀